卷一 第四十九回 起风了

章灵鸢再也忍不住了，悲痛欲绝，飞一般地冲上台，和几个下人将哥哥从台上抬下来。

又缓缓地，抬着章卫南胸口仍流血不止的的尸体，走到章毅大将军的面前，看着他，眼睛如死灰一般没有神采。

最疼她的二哥，真正处处为她着想的二哥，他死了。而她，又该找谁来赔？

章毅仍维持着拉住女儿时手指收紧的状态，眼睛瞪大，目光随着台上已然气绝而后被一路抬来的儿子，却没有说一句话。

我的儿子......爹对不起你。

章毅的心里满是内疚和心痛，为刚才见死不救而内疚，为了自己临到头来还坚持实行计划而自责，为了儿子生命的消失而心如针扎，如烈火煎熬。

但唯独，没有后悔。他章毅身为铁血男儿，一生顶天立地，不会后悔。

他只是，在众人同哀的目光洗礼中，缓缓地，缓缓地走下评委台，走到林璟舟面前，看了台上体力不支的书生一眼，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却如血泪一般，“如果我没认错，台上那位是你们两年前的文武状元苏妄言吧。”

“尚武大会的规矩我不会破，私下找他麻烦也并非我的作风。”

“七皇子，我爱子的这笔账，少不得要向你武国，亲自讨还了。”

林璟舟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位痛失爱子的父亲，心下微微触动。

面不改色，凤目微挑，接道：“如此，我武国甘愿奉陪。昭武城中，静待光临。只是，看看你镇国将军是不是真正有这个本事。”

这是被封为镇国将军，南国的真正掌权者对武国下的一份庄重的挑战书，而武国七皇子，以自己的名义，亲自替武国接下了这份战争的邀请。

场下依然肃静一片，没有一个人听不到这场具有重要意义的对话。

包括“私事”已经处理好，从心腹那里知晓场上全部场景的陆云起。

陆云起，兰叶公子。又名云染，对外宣称是云国大司马，实际却是云国一名因某起皇室秘辛而不曾见光的真正皇子。

他在人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正的战争，终于就要开始了呢。

而从今以后，陆云起这个名字会慢慢被人所淡忘，人们会逐渐知道，云国有一位皇子，他的名字叫云染。

他要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参与到这场天下之争。

他慢慢盘算着自己这么多年部署的势力，暗暗衡量轻重，自觉绝不输于他人。不禁想起刚刚他的“私事”——那妩媚女子，也为他的羽翼，添了一根关键的翎毛。

那是第二场比试结束的时候。

众人未注意之时，他也缓缓踱到场外。

不似场内肃杀森严的血腥气氛，外面阳光正好。不远处的菜堂中仆妇正煮着大锅的食物，为了比武结束后招待这批贵人强人而忙忙碌碌。

饭香飘出，混合着空气中花草的清芬，格外怡人。

正在他闭目欣赏感受之时，有第三种香气加入进来。

他缓缓睁眼，不出意外地看到那紫衣女子----仍然娉娉婷婷，婀娜多姿，美目却灰败不堪，仿如灵魂死去。

紫酥走上前来，单膝跪下，行了侍从之礼，坚定地说：“请皇子殿下助我报仇。”

“你想好了？”

“誓死效忠，死而后已。我知道殿下的志向和能力，愿为殿下做任何事，只求殿下助我杀了那书生。”

“姑娘请起。我定会为你做到。”云染不论何时，都是语气温和，却让人心定。

紫酥知道，凭她个人之力，想报仇，想杀了武国庇护的苏妄言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云染今日那时出现，为她提供了唯一一丝光明。

那时场外的他们都不知道南国大将军义子已死，否则紫酥也许还有投靠本国将军这条路。

江湖儿女一言万金，对雪中送炭之人的效忠更是天经地义。狡诈有毒如紫酥，也不再想转投他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她坚持的，是爱恨分明。

......

比武结束了，这场尚武大会虽如此血腥，却最终决出了一位武林盟主——苏妄言。

这是一场悲剧，也是一场天下浩战的序幕。众人各自散去，很少有人留下来，享用场外厨娘们精心烹煮的晚餐。

清歌看到了不远处两个与平日都大不相同的男人。

一个跳脱飞扬的男子，如今眉头微蹙，放似在思考一些难解之事；另一个温雅淡然的男子，微微低头，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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