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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如死去

《浸月谱》 梓浮/著, 本章共2206字, 更新于: 2012-09-12 20:05

对不起。

这或许是世上最有杀伤力的三个字了。

不论以前做过什么,不论现在是否有意悔改,这三个字出口,便是犯错之人有了退心,承受这句话的人,无论是否甘心,原本积蓄的怨气都会被生生削去一截。

更何况,说出这句话的,是眼前这个气若游丝、风中危烛般的生命。

顾江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愣是被眼前的场景给气得憋回去。莫瑾瑜的剑舔着顾芷兮的脖子,剑气四溢像是要吞了她,莫瑾瑜铁了心要从顾芷兮这里榨干她的剩余价值,他不在意,可是顾江离受不了。一声轻斥,剑柄虽未动,剑气倒是弱了很多。

原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有异议,却见一条钢筋柔骨的细蛇迎着剑锋戳来,龙三凤的鞭子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边,只听“噌”一声轻微的颤动声,再看顾芷兮的脖子上空空如也,莫瑾瑜的剑也不知何时回到剑鞘中。本人也讪讪坐回一旁,不再出声。

据这些天的了解,龙三凤虽然不喜欢自己,也说不上讨厌,还能随时打趣一两句,可见其人并非相传的冷漠毒辣,同样,对其他人也是如此,特别是安无言,虽然相交不多,但两人距离较近时,龙三凤都是有些迁就的。偏对顾芷兮,很少搭理不说,更是少不了冷眉冷眼。顾芷兮似是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也不多管,依着身体不好,便也不再自找麻烦。可如今,莫瑾瑜这样做也有他的道理,顾江离也只是保证不会误伤便好,不会抹去他的一番好意。只是这性格乖张的前辈,在大家的面前这样警告他,拂了他的面子,尽管他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如此也不是一个老手会做的事。

想不通其中渊源,干脆放在一边,听顾芷兮接下去说。

顾芷兮并未对刚才的事表示不满,她只是一个劲拉着顾江离说对不起。对身边其他的一切置若罔闻。

“对不起,小光,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阿离,是小光。

猜疑地坐在床边,执起干枯的手放入掌心,泪珠滚落,滴在两只手上,像是浸润了什么长久干枯的东西。

“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语调出奇平静,像是安慰一般,出口却让床上的人瞪大了眼睛,瞳孔一缩。

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坦然很畅快,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向在场的人,述说了一个他们错过的、绝美的故事。

堂前的金沙细细的流下,过了许久也不见沙山有所变化,真不知要堆起这么高,得花多少年时间。

“不多,三十年足够。”莫瑾瑜一手伸来箍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这才放心地说起话来。看着这丫头颤颤巍巍坐在栏杆的扶手上,虽然相信这样伤不到她,还是不敢冒险。

知道莫瑾瑜向来善于猜心,多见不怪的顾江离白了他一眼,像在说这些事情想想便罢说出来不合时宜。一转身扯着了手,虎口原已结痂的伤口又扯了一下,渗出几丝血,本能地放手,却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

幸好腰上的手臂一捞,一个天旋地转往回倒在了一个稳稳的胸膛上,耳朵正擦着那个尖尖的因疏于打理冒着青青胡茬的下巴上。

鄙夷看她一眼,又抱起她往地上一扔,自己也靠着坐了下来,眼睛浅浅盯着身边累着的丫头,仿佛等着什么东西。

果然,不多时便听到疲惫的声音。

“我知道她目的不明,你有戒备无妨,但是没有她我哪能站在这里。说到底我们也在利用她,凭什么她就得没有私心。她于我有恩,想不想说是她的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样未免做太狠心了些。”也无力在意边上人的脾气,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短短几天经历这么多的生死,让她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所有恐惧和绝望抽空她的心,只能偎着这仅有的依靠,骗自己说闭上眼睛一切都是梦。

爹爹,您到底有什么瞒着我,我究竟该做些什么……

回到房中,顾芷兮还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和镜流空一样,曾经是伴着自己走过一段岁月的人,最后只能躺在这个地方,连呼吸都渐渐失去。

她宁愿这里没有这个人,顾芷兮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最好镜家连同镜宅一起不见,还有镜流空,还有这里所有人。至少她还能抱有一丝希望,他们没有死。可事实是,一具具残破的尸体,带着被蛊虫啃噬的可笑伤口,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离开总有一天会回来,而离别,一别便是永年。

而最讽刺的,莫过于她最敬重的最疼她的哥哥,夺去镜家数百条性命,逼得她费尽心力报仇。一路上堵截无数,杀招尽显,到了这里,除了蛊虫,他们似乎没有其他傍生的利器,不然怎会不得已以身涉险。而当她终于动摇了报仇的决心时,那个人却以这样可笑的方式逃避,不是死去,不如死去。

她趴在桌上怔怔看着床的方向,眼角渐渐湿润,闭上眼睛的片刻,眼角闪着一丝晶莹。

梦中的她看见了一座山,山下苍松翠柏,山顶白雪皑皑。山顶似乎有两个人,一个一身仓衣,意气风发,另一个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他们站在山顶的悬崖边,疾风如刀般刮着他们翻飞的衣袂,一轮孤月悬在他们头顶,指点星汉迢迢。

顾江离站在山脚下,居然不合时宜地叫喊着:“喂,小心点儿,别摔下来。”

忽然完满的月光裂开一个口子,一个人影似乎是从缺口中蹦出来的,猎猎红衣和手中柔若无骨的鞭子上下飞舞,和那两人交缠,两把冰清长剑映着月光,不时被长鞭破开形成诡谲的阴影。两人占尽上风,红衣女子也不示弱,左手弹指挥出一些黑色小点,两人堪堪躲过终是中了偏招。正当红衣女子挥鞭向下时,一把重剑垂直落地,激起碎石白垩,两败俱伤。

这时,背后的轮廓清晰的满月,开始变得模糊,随着水波似的晃荡,渐渐化开,光芒染透了整个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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