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童年（下）

生辰那天的仙芝陵不是用热闹就可以形容的，所有接到请帖的人，不是慕镜家公子小姐的美名去的，就是被仙芝陵的名字勾去的。

仙芝陵不过是个吃饭的地方，但不是普通的酒楼，倒像个公园。亭台楼阁、奇珍异草被精心供养着，鱼都是水里直接捞的，吃的也不是寻常的饭菜，而是百草园里随摘随做的药膳。这天的饭桌，从一个个有着秀雅名字的厢房一溜摆开，直到塞满每一处可以放桌子的地方。

镜远和姜婉儿在门口迎接客人，镜流空负责接引和登记贺礼，镜流光却在厨房忙着。

“什么酱？”每个厨子都这么问。

“番茄酱！”镜流光快火了。

“小姐说笑呢，番茄有，只是这么粗鄙的东西，小姐寿辰怎么能吃这些呢。小姐还是上楼入座吧，客人快到齐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到齐了要你说，就是没到齐没东西吃才下来偷东西的，客人这么多，多晚了还不开席，直接在生日上饿死她算了。

捡了一块不知名的菌菇吃下，继续坚持。“你把番茄给我拿来就好了，要多一点，一两个不够。”

厨子不明就里，只能照做。

聪明的下手早就支了一口锅，随时等着镜流光拿起铲子。把皮去了就扔进锅里，然后才加了一点油，这大小姐是真的行还是来捣乱的？！

搞了半天才炸出酱，但是很酸，调味看起来很重要。几乎是调一下尝一尝，边上的立夏怕小姐还没做出所谓的番茄酱就把这锅吃了。

好不容易调成了和记忆中最像的味道，镜流光请大家尝尝，看到她做的全过程的人们没有一个敢试。

“我来试试！”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莫金鱼！你怎么也来厨房啊？”这时的镜流光已经借了小眯去，只是没有知道指婚的消息。

“问你这个主人咯，酒席还没开始，我快饿死了，来找点吃的。”

“怎么还没开始啊？这也太慢了吧！哪个客人架子这么大啊？”

“这个问题问的好！就是你……”

“我？难道大家在等我？”

“不是大家在等你，而是你的皇帝哥哥在等你。你不在席子上，他死活不肯出厢房入座，所以大家就等着。”

“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还好这是开玩笑的，莫瑾瑜也只是肚子饿了。莫家、镜家和左家都熟，这就是所谓的官商勾结。这个厢房里，坐着整个秣陵身价最高的四个人，除了三家的长辈，还有一个，自然是皇上。每个人送的礼物都别出心裁，可见花了不少心思想，楼下的酒席上不时有人高喊镜小姐万岁镜公子万岁，皇上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也没有追究。

散了酒席早就深夜了，皇上本来说要住在镜府，被镜流光难得的好声好气劝回去了，镜流光被批准可以喝酒，喝着喝着喝到厨房里请莫瑾瑜吃番茄酱去了，被发现时已经整个人滩在莫瑾瑜身上，嘴角挂着番茄汁，着实吓了大家一跳。

酒会后，庄羽池送仙芝陵的幕后老板木清华回住处，他们是老友。

“羽池，你今天不怎么开心。”木清华的声音很淡，让人听着很舒服。

“你也看见了，镜流光是个很好玩的人。”庄羽池站在木清华的前方，也不转过身。

“我只知道你的皇兄挺喜欢她的。”

“但我的皇兄，好像有意让她进莫家。”

“若是不愿，你可以和他说，事情没定，他或许不会拒绝你。”

“他当然不会拒绝我，但他会阻挠。他料定小光不会喜欢我。”

“或许原因不在你，而在你的皇兄。他似乎，对镜小姐很上心。”

庄羽池一愣，笑笑，“女人太聪明不好。”他转过头看木清华，“走吧，我送你回去。”

事发前夜。

“什么？老镜，你妹妹怀孕了？”左问很好奇。

“嫁人了当然就得生孩子，怀了总比不怀好。”镜流空的声音有点颤抖。

“老莫也太那什么了，二十还没到，急什么呀？”

“他不知道。”

“不知道？”

“一个多月，他出门也有一个月了。”

这时庄羽池恰好走进来。

“正好，”左思看一眼他，“老庄，听说了吗？咱们小丫头要当娘了。”

庄羽池一愣，垂下眼睑，轻轻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

“怪不得老莫最近不去找我麻烦了。”

“不是，老莫不知道。他出门去了，丫头闲着无聊回家才说漏嘴的。”

“出门要一个多月？”

“长倒是有些长了。”

“长不要紧，只是时间凑得恰好。”

“反正老莫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又好敲一笔。”

“他怕你敲？他最多的就是银子，就怕你不敲。”

“说实在的，老庄，两年前我就中意你和小丫头，被莫老三那个桃花鬼抢去了，你当年有没有想过掐死莫老三？”左问就是欠揍。

“当年是指婚的，怎么，我看你不像是为我出气，倒像自己有什么遗憾似的。”

被看出来了，左问不是什么厚脸皮的人，只能落荒而逃。剩下镜流空和庄羽池。

“丫头没我想的那么不喜欢老莫。”声音已经醉醺醺的了。

“也没有太喜欢吧。”庄羽池是在探寻，他想找到让自己有信心的东西。

“这丫头对男女之事根本就是小傻子，她不知道，她居然和我说不知道。”好像想笑，又想哭的声音。

“老镜……”

“倒是老莫，我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丫头还算上心。”抬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老莫不会乱来的，跟着他可以乱跑，丫头不喜欢束手束脚的，这样也好。”庄羽池的话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深夜，镜流空的卧室中。

“看到了吧，她已经不需要你的守护了，笨蛋。”

“你是谁？”

“她爱上了别的人，今后守护她的就是别人了，你对于她，已经无足轻重了。”

“我是她的哥哥，守护是应该的，她也不会忘了我的。”

“她迟早会忘了的，她是别人的了，她不需要你的守护了！”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睡吧，让我来帮你。她居然敢忘了你，你要让她知道代价，永远不会忘了你。”

镜远睁开眼睛，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来到镜流光的房内，将印章塞给她，匆匆将她塞进井底。

门外的更夫被身后的黑影吓到，匆匆跑到亮亮堂堂的镜宅门前，抬头却看见，雪一般的镜家大少爷，已满身血色，紫瞳妖唇，邪魅惑人。他手上拎的，是镜老爷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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