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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追逐

《浸月谱》 梓浮/著, 本章共3050字, 更新于: 2012-08-27 16:27

离开晋廷时,早已有些冒险的人先行了。越往西走,看到的绿色就越少,不知不觉就只看见四围银沙了。大家骑着骆驼,驼铃阵阵,也未给旅途添些轻快,反而有些催眠。

大家都穿着斗篷以免被晒伤,但是身上更显闷热。口里含着水,这是当地的居民教他们的办法,只要含着水就不容易口渴,可以减少水的消耗和缺水带来的焦灼。果然,骑了将近一天的骆驼,仅仅凭着这口水,众人坚持着看完了沙漠中的第一个夕阳西下,终于在夜幕降临后停下了脚步。

沙漠的夜晚一点都不安分。秃鹫和狼的啼号偶尔会响起,脚边的沙子热胀冷缩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不时有小虫钻出沙地,贴着月光乘凉。燃起的篝火映得几人脸红彤彤的,此时的沙漠撕下了白天热情的面具,霎时冷若冰霜,如若没有斗篷,篝火也难挡寒气入骨。可见斗篷是多么重要,实乃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五人商议好轮流守夜,在没有发现古城之前,他们还是可以信任对方的。白天的劳累让经常失眠的顾江离很快入睡,顾芷兮和燕山月也相继睡去,准备下一轮守夜。篝火不时发出噼啪的爆鸣,沙漠中柴火不多,但是一棵树的根几乎延伸至整个沙丘的底部,所以只要找到一棵树,一个晚上的火就不会熄。这棵老树死了很久,半个沙丘已经被挖空了,露出盘曲裸露的根部,像老树临死前挣扎暴出的青筋。

顾江离枕在莫瑾瑜腿上,睡得很沉。近日莫名的恍惚让她有些虚脱,所以无比贪恋此时的安宁。沙如雪凝视着那两人被月光斜拉出的影子,有些莫名的惆怅。莫瑾瑜知道她的小心思,故意装作看不见,只低头抚摸着顾江离的头发。江湖少女情窦初开比较晚,此时不过是见了不同于行走江湖的那些虎背熊腰的汉子,有些新鲜罢了,过段时候,当她发现自己身边那个默默守候的身影时,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沙姑娘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大漠了。”明知故问。

“这个自然,但过去只是赶路,擦着大漠的边儿去边境,干些血票子挣些小钱,往往对这吞人的大漠避之不及,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需要在大漠深处停留。”

“我倒是第一次来。从小见惯了水汪汪的江南,大漠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只是因为新鲜罢了,常走沙路的人,不知有多恨呢。一望无际的都是沙,了无生趣,热气腾腾不说,若遇上大黑天儿,可是赌命的事儿啊。”大黑天便是沙暴,正如山中人只管老虎叫大猫一样,都是避个晦气罢了。

沙如雪有些北方口音,莫瑾瑜听懂个大概,忽然觉得这个说话直肠子的姑娘和当初那个过来问座的谦谦有礼的女子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就算他这么觉得,朝夕相处的燕山月难道觉察不出来吗?也许只是当时是初识拘谨些吧。这一发现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让沙如雪回头是岸的思想教育也无法及时展开。

怀里的顾江离抿了抿嘴唇,冒出几句呓语,莫瑾瑜乘机低下头笑笑,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谈话就此中断。

过了半夜,燕山月和顾芷兮交班儿,沙如雪一点也不困,帮衬着再守了一会。莫瑾瑜虽说随商队出行也是老手了,但是上哪儿都是住着最舒适的客栈,熬夜也是头一回,早就有些困了,又不敢吵醒顾江离,只能倒头就睡。两人姿势滑稽,却闪住了另外三人的眼。

是夜,定将无言。

估摸着快要拂晓,顾芷兮就叫大家醒来。顾江离赖着枕头舒服不愿起,奈何不是自家卧房只能支起身子。莫瑾瑜被压迫了一夜的双腿终于得到了解放,可一时间也站不起来。顾江离这才知道贪图享乐都是有代价的,事因自己而起,又没什么实效的解决措施,只能又蹲下,替莫瑾瑜捏捏腿,把莫瑾瑜美得就等再有人送杯茶。现实和理想总是有距离的,何况如今距离甚远。

又一天的奔波开始了。背后朝霞绚烂,却没有人回头。他们要面对的是生死考验,胜了,天天看朝霞,败了,这便是仅剩的几日可看的朝霞了。驼铃渐渐远去,留下篝火的残骸,一双脚突然走到了那些枯炭上,一脚踩灭了最后的火星。

“教主到底什么意思?就这么跟着?”

“叫你跟你就跟,教主从来没做错事过。”

“瞧你那狗腿的样儿。”

“闭嘴,这话被别人听见,你可就活不了了。”

“……”

远处仿佛有人趴着,或许是太热晕倒了。不想浪费水,顾江离鼓着脸拍拍莫瑾瑜,扬起下巴指了指,众人也都意会,急忙勒紧缰绳,向前跑去。

躺倒的不止一人,显然也是为了古城而来。有一人已死去多时,还有气的也是命不久矣。燕山月扶起他,喂了一些水,心疼地顾江离一口气儿差点缓不过来。看着一时那人醒不过来,燕山月便将他搭在骆驼的脖子后,一行人继续赶路。这样的人一路看得不少了,都是为了莫须有的东西赶来,水土不服准备不够倒在沙漠中,这次若不是因为他们正好躺在五人要经过的地方,他们也不会出手相救。

说到莫须有顾江离有些惭愧。这个传言是自己放出来的。她早就听说了安无言这个人,她要的,正是这人云亦云引起的骚动。没有沙如雪和燕山月,还有其他慕名而来的豪侠,他们穿梭于沙漠之中,洞悉江湖独有的险恶,可以扫清许多自己不知道的障碍。说不定,安无言自己也会加入这场闹剧,有他相助,岂非如鱼得水。虽然自己如今有二侠相助,但间接让这么多年轻的生命早早荒废在沙漠中着实不是她的本意。也罢,有因便有果,报完了仇,她愿意承受这些报应。

正想着,燕山月一声惨叫,掉下了骆驼。他急忙点穴止住自己腹部伤口汨汨流出的血,一边喊着快追一边飞快上着金疮药,用药味掩盖血腥味。直到包扎完,没有一滴血滴在沙子上。虽没见过,但他知道,沙漠中是有食人蚁的,只要一丝血腥,它们就倾巢而出,武功再高也会瞬间变为白骨。而现在,就算他们追人再也回不来,自己身上还有干粮和水,能走出沙漠,就算走不出去,小雪总能活下来。正当我们的燕大侠拼命考虑后事时,莫瑾瑜揪着那个刚清醒一点便动手行刺的愣头青回来了。

沙如雪寒气森森的剑指着他的鼻子,一滴汗从他的鼻尖滑下,随着他因害怕而越发明显的战栗抖动着。

“说!为什么行刺我师兄!”

“大侠饶命啊,我以为你们要杀我!”

“我们把你救醒,你非但不感激,还不分青红皂白就行刺?蒙谁呢你?再不说实话就让你死在这鬼地方!”说着就要把剑向下劈去。

“女侠饶命啊女侠!您听我说,小人是郴州知命门的魏老三,死的是我兄弟李四。有群狗土匪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打晕我,我醒来就在那位大侠的骆驼上我以为你们要杀我,才破罐破摔地伤了大侠,小人有眼无珠,女侠饶命啊!”

那人趴着求饶,裤裆都湿了,众人看着啼笑皆非,江湖上这样无胆无识还喜欢到处赌命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这样的人带在身边是个累赘,沙如雪本不打算杀他,看燕山月伤得不重,气也消了一半。

“师兄不算大伤,我也不想伤人,你自个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不要啊女侠,那您还不如杀了我呢!我连壶水也没有,如何走得出这茫茫沙漠,求求你了女侠,帮帮我啊!”

见沙如雪无动于衷,魏老三又转过去求其他人,燕山月自动忽略,是他伤的人又怎么能求人家放过自己,于是拉着顾江离的衣襟擦着眼泪。顾江离此时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束起图个方便,露出面庞又英气勃勃,别人乍一看以为是个翩翩佳公子,可惜一向连月亮也怕晒的她居然被这几天的风吹日晒熏得小脸儿灰扑扑的,还真有点雌雄莫辨。

这对自己人本无大碍,但在魏老三这里,却成了大大的障碍。

这魏老三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完,抬头撞见顾江离不耐烦的眼神,登时吓得不轻,突然孩子似的指着她,跳起来大叫:“就是他!就是他!那个妖精!那个妖精!就是他杀了我兄弟!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还我兄弟命来!”

说着魏老三朝着顾江离扑去,虽然手无寸铁可这样的变故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眼看着魏老三的魔爪就要捏住顾江离的小细脖子,只听“噌”地一声,魏老三便直直倒在地上,后脑勺立着一支还在不停振动的木箭。而这支箭,竟不能被这五个一等一的高手辨别出从何而来,因为四周只有死寂的黄沙,有人根本无法遁形。

有人在和他们玩游戏呢,一场我明敌暗的生命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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