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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动

《浸月谱》 梓浮/著, 本章共3124字, 更新于: 2012-08-26 10:35

转眼除夕的夜已降临,江面上也站了不少雪花,可见明天一早,就差不多封江了。船上点了不少红烛红灯笼,可惜不能放烟火,倒是岸上不时响起鞭炮的脆响,让人想起了儿时过年的欢乐。

而如今,物是人非,自己却没有时间感伤。

顾芷兮走出船舱,看见顾江离没睡,知道她又想起了过去的种种。来到浸月阁一年多了,她的武功谋术都比曾经更有长进,本身就是难得的奇才,如今自己虽不自知,可在顾芷兮看来,她早就可以独当一面。

“阿离。”

顾江离回头看见是她,点点头又转回去,这才喊了一声,姐姐。

来到船上这一年多,这个女人教了她很多东西,不同于闺阁中的矫揉造作,那些东西充满了江湖的残酷与果决。因为姐姐身体大不如前,最近她开始接手浸月阁的事物,上手很快,。浸月阁的死士只看诏令不看主人,这也好管理得多,加之阁中从来无人情往来,接手指日可待。她的心里被复仇二字充斥着,自以为与顾芷兮仅仅是从属关系,总忽略了那双同样亲人般的双眼。

“天气太冷,阿离,你落下的病根还未清,别受凉了。”

“恩,我再呆一会就回来。”顾芷兮离开后,顾江离展开双手,微一用气,一团清澈的蓝色火焰便在手中跳动,她拂过江面,火焰所到之处,冰雪消融。她心中一喜,提脚飞至岸边,拂过柳树干枯的枝条,雪水从枝头滴嗒落下,枝头开始抽出嫩绿,渐渐满树新芽,最后每片叶子都抽得饱饱的,如仲春美景。

真气如此稳固,看来复仇不是全无希望。

顾江离直到回到卧房,才露出笑容,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睡得最安稳的觉。

京都有这个说法,一年的开头好,今年的目标便能实现,但愿如此。

翌日。

江面果然冻得十分厚实,船看来是不能走了。过年时没人喜欢碰这种晦气买卖,姐妹也就清闲了,便戴了面纱,悄悄上山给父亲母亲上炷香。山色空蒙,枝上雾凇晶莹剔透,令人神清气爽,长久未放下的心此刻也难得的静了下来。

这不是第一次给父亲上香,逢年过节的她都来,只不过都是晚上。父亲死后皇上感伤,举行了厚葬,这块山头一看就是风水宝地,为防盗墓,平时都封了起来,所以不曾碰到人。父亲仍有故友念他,家人,包括自己的坟头,常有新烛燃着。今日特地早来,只为避开众人,不想有人先到一步。

坟前,莫瑾瑜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墓碑两边种的松柏已有些茂密,掩映着他的影子,照得脸上斑斑驳驳,远远看去,不能分辨。

“爹,小婿来看您了。咱们在一块总少不了酒,我去了熙宁,顺便带了些清酒,您老想着家乡,这会也能过过瘾了。”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小光没走,她这丫头小事聪明大事糊涂,我怕她干傻事。”

“说些您不开心的事,那事我还在查,凶手的身份有些特殊,其实您可能知道,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我们都不清楚。”

“爹,我不知道您让不让我再查下去,但既然查了,最起码得清楚事情的真相,或许他也有苦衷。”

“或许小光真的走了,不然她为什么不回来呢?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和她是凑合,现在我才慢慢觉出,她毕竟是镜家的孩子,那种气魄岂是等闲女子可有的。爹您放心,小光永远是我的妻子,族谱里我的妻子只有她一个。”

莫瑾瑜又来到镜流光墓前,却坐下一言不发,闷喝了一坛酒,起身便走。下了山头才发现,这个萧条的冬天,却在江岸边抽出这么一树惊艳的柳叶来,可见天无绝人之路,希望他的小光,无论在哪里,都能生活地幸福快乐。

莫瑾瑜的影子渐渐远了,掩映的树影中走出了顾芷兮和顾江离。顾江离来到浸月阁后便一再被教导要喜怒不行于色,可如今却止不住泪流满面。放下了酒菜和自制的香囊她便匆匆离开,渔夫们开了冰,船便顺流而下,离开京都,直奔睢源。

莫瑾瑜走了挺远,想想还是回来,想和镜流光说说这棵不同寻常的柳树,她平时都喜欢这些无聊的东西。回到原处,却发现了那个并不精致的香囊。好友来了怎会这么匆匆便走,仰慕者又怎会仅送这么的粗糙的香囊。除了镜流光,还有谁敢拿这种东西送给镜远镜大将军。她果然没有死,而且没有走远,一直在他身边。莫瑾瑜第一次觉得生命是这样神奇,太多的美好事物于他不过司空见惯,而如今,那种最心爱的人即将失而复得的情感,他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直生活在水上,已经习惯了那种不时晃动两下的睡眠,回到陆地反而不习惯。没错,镜流光很无奈的失眠了。白天莫瑾瑜的话还在耳边,一起生活两年从来不真的吵架的两人,分开这么久连再见的勇气都没有,或许他们这辈子只能这么远远观望,她的身上背着血海深仇,哪怕报了仇,她也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她,莫家容不下江湖女子,更容不下这个管理着数十名身上背着无数命债的死士的女子。

越想越伤心,干脆起身。庭中月光如水,银白色的光泽让她想起了她的小眯。这时仿佛是梦一般,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狗钻了过来,绕着她的双腿不停的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站在原地。忽然,一道月牙白的身影从墙上跃下。

莫瑾瑜缓缓向她走来,笑的很欠抽,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打他,她用尽所有力气告诉自己,这不是梦,如果是,那就永远不要醒来。

没等自己想完,莫瑾瑜就紧紧抱住了她。她刚想像个小怨妇一样哭一哭闹腾一下,可是那是谁呀,莫家老三呐!随即莫瑾瑜便放开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看,嫌弃的说:“小光,没有我你怎么办啊!你看这腰粗的,差点我就合不回来。还有这黑眼圈儿重的,别人以为你让人打了呢,还有这打扮,你是我媳妇儿不是我丈夫,还有还有……”

“莫瑾瑜你给我去死!”

闹了半天,顾芷兮忍不住走出来埋怨,这两人谈情说爱一定要这么昭告天下吗,半夜三更的,邻居听了以为家里闹鬼了。走进屋内,她也不着急睡觉,无力地坐下,想着刚才月光下的一对璧人。虽然自己的确命不久矣,可请来顾江离并不止是为了接手浸月阁。浸月阁是个小生意,没了就没了,而自己这一次,是为了一票大生意去的。可如今看到他们俩,一直郁郁寡欢的阿离看到莫瑾瑜居然兴奋至此,原来他们原来的生活如此安逸快乐,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爹爹,咱们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呢?女儿现在后悔了,女儿该怎么办?”

“爹爹,如今虽箭在弦上,但如果真的不能发,仍有回旋的余地,女儿现在将这枚铜板抛起,继续为正,收手为反,求爹爹明示。”

铜板在空中转了几转,落在了桌上,死死钉在桌角,直直地立起来!

顾芷兮微微一怔,突然恍然大悟,激动地跪在地上,“谢爹爹明示!”

顾江离没有告诉莫瑾瑜自己改了名字,即使告诉了他也不会改口,他喜欢叫她小光。前场雪还未化,又一场雪落下,打在青砖灰瓦的檐头。似乎万籁俱寂,可那雪落下的扑簌簌的声音,却扰地两人无法入眠。

顾江离干脆坐起来,不想吵醒莫瑾瑜,轻手轻脚下床,却不想被莫瑾瑜拦腰抱住,扔回了床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你不也没睡吗?”

“老婆在我怀里当然要多抱一下,睡着了多吃亏。”

“去!我问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是和你心有灵犀啊!”

“别贫,你到底怎么找过来的?”

“香囊。”

“香囊?你又回去了?”

“又?难道你之前看到我了?”

自知瞒不住,镜流光爽快承认,没想到本来开开心心的莫瑾瑜的脸立马拉长了。敢情她早就到了,他的话她也听到了,知道自己在担心她,还这么不管不顾不愿见他,若他不回去,又不知要过多久两人才能再见。气不过下床,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又怕风灌进来冻着那傻丫头,只能又在床沿坐下。

顾江离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是自己的无奈怎么和他去说,只能轻轻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把脸搁在他的肩上。

“不要生气嘛,我一看到你就傻了,只想着躲起来,我知道你担心,可我如今这样,莫家容不下我的,还不如就当是没了。”

“傻丫头,有我在,莫家怎么可能不要你。”莫瑾瑜扣住她的下巴,稍用了力道掐下去。

这一掐本不痛,却让顾江离落下泪来。“瑾瑜,你知道吗,咱们本来有个孩子的。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连两个月都没到……”

没有想象中的震惊,只有同记忆中一样温润的嗓音,“孩子没了会再有的,只要你在啊。要不……”

“你休想!”

“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虽然你胖了但我不嫌弃你啊!诶,别掐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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