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佛缘

佛堂众僧喧哗一片。

陈海生正想委婉的解释原因，法明伸手制止了他。

“你既不愿诚心皈依我佛，佛门自然不能强人所难，这便是老衲这么多年不给你剃度的原因。”

法明这话一说出，众僧相顾愕然。

但大家却无可辩驳，因为住持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合理。

而法明的两位师弟法元和法智忍不住捻须微笑。

这位师兄，又有点淘气了。

而法觉却已经胀红了脸，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他望向僧众里面的玄空，轻咳一声。

玄空会意，脸上不忿之色更浓，说道：“既是如此，住持师叔为何今日又突然叫上陈海生上早课？”

法明再度合十，轻松的说道：“因为陈海生今日年满十八岁，也该上早课了。”

说完，他对陈海生慈祥的一笑。

这个笑容倒让陈海生心中一紧。

别呀，师父，难不成我真是你的私生子？

其它僧众本就不介意陈海生上早课，再说陈海生就是法明的弟子，这本来就是小事一桩。

玄空肺都要气炸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了上下尊卑，怒声喝问：“住持师叔，你处处维护陈海生，难不成他真是你的私生子？”

法明淡淡的回答：“不是。”

短短两个字，简单明了，不需过多的解释。

陈海生心头一松，向玄空说道：“玄空，我师父已经回答你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玄空指着陈海生，一时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法明却道：“玄空，你身为戒律堂的首座，当知佛门戒律。而今日你却当着佛主的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便罚你在后殿佛主面前面壁思过十日。”

说完，法明眼神示意两个僧人驾起玄空。

玄空一把扯开，大声道：“住持师叔我不服！刚才陈海生上早课的时候，我瞧见他心神不宁，直视佛主，傲慢无礼。此人在佛主面前散慢失仪，轻慢佛法，我要求住持师叔将他逐出金山寺。”

听到这句话，陈海生也不免有些恼火，他见法明脸上神色未有异样，当即道：“玄空，上早课的时候，大家都在闭目诵经，你哪只眼睛瞧见的？”

“我……”玄空一时语塞。

陈海生又道：“我看，直视佛主，轻慢佛法的是你吧？”

“陈海生，你休要冤枉我，我明明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众僧不禁感叹同处一个寺中，居然还有如此蠢笨之人，玄空三言两语，明着是问责陈海生，反倒坐实了自己。

法觉脸色铁青，喝道：“玄空！别说了！带下去！”

玄空刚被驾走，法觉道：“住持师兄，玄空虽然出言顶撞，但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金山寺说大不大，却也是佛门圣地，绝不允许心不诚之人，玷污我佛。”

说罢，看了陈海生一眼。

所有人都听出法觉话里的意思，但法明却不置可否，手一挥，道：“都散去吧。”

法觉：啊，这，就这样？

可眼见众僧神色各异，相继散去，他也只得摇摇头，灰溜溜的离去。

一时之间，大殿上只有法明和陈海生二人。

陈海生知道法明必然有事要教诲自己，所以也没有离开。

“今日早课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陈海生毕恭毕敬的说道：“是，师父！”

法明又扫了如来佛像一眼，又道：“有些虚妄的东西，你更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他径直向内殿走去，说道：“海生，你跟我来。”

陈海生还想说什么，法明已经捻着佛珠往侧门走去，消失在廊柱后面。

陈海生站在大殿上，身旁的如来佛像，距离他仅仅咫尺之遥。

看着香炉里的烟丝袅袅上升，眼前的如来佛像也渐渐变得面目可憎，它的双眼渐渐扭曲空洞，仿佛是一个幽暗的深渊。

摇了摇头，陈海生赶紧跟着法明走去。

法明将陈海生带到自己居住的禅房里，然后从墙壁暗格里面取出一件物事出来，外面用一层暗黄色的布包着。

看到师父如此郑重其事，陈海生猜到师父拿出来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坐吧。”法明微微一笑。

等陈海生在桌前坐下，法明将黄布包裹的东西摊在桌上，然后缓缓打开。

等到那东西呈现在眼前的时候，陈海生的脑海轰的一声炸了。

里面一共两件物事，一件是血书，一件是佛珠。

“你已经十八岁了，日后有些路，需要你自己走下去了。为师也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了。”

陈海生猛然跪下，热泪盈眶，道：“多谢师父抚育之恩。”

“嗯。”

陈海生站起身，颤抖着手拿向那一封母亲的临别遗书。

血书年分比较久了，许多字迹已经分辨不出。

但看着血书上那娟秀的字迹，陈海生仍旧感慨万千。

这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只是可惜自己没能见上她一面。

他手捧着血书，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上面。

可血书年分日久，原来便已腐朽。

触碰之间，又沾上咸湿的眼泪，立时将它化为了飞灰。

母亲给自己的遗物，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母亲的鲜血，可是自己却留不住这一点念想。

目睹眼前这一切，陈海生仰头向天，难过不已。

法明叹道：“海生，你不必难过。这张纸留了十八年，已经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一场大因缘了。佛家讲‘诸行无常’，不是说一切都会消失，而是说一切都不常住于原来的样子。想必，它会以另外的方式呈现吧。”

陈海生点点头，略微平复心情，又看向母亲留给自己的佛珠。

佛珠朴实无华，但血书飞灰混合自己的泪水却渗透了些许在里面。

渐渐的，佛珠也好像有了些许光泽。

法明将佛珠轻轻捧起，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海生，自今日起，你便是佛家子弟了，这佛珠，我便替你戴上吧。”

陈海生点点头：“谢谢师父。”

陈海生一直在问自己，自己真的和佛门有缘吗？

如果有，为什么他自幼便在佛门潜修，却依旧参不透诸多佛理？

若无缘，为何母亲会留这一串佛珠给自己。

而最终，自己也在这佛珠的庇护之下，最终被师父所救，带到了佛门。

不管如何，从此，我虽未剃度，但我却是佛门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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