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商战见血

陈七去县城摸底，两天就回来了。

“东家，全摸清了。”陈七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摊在桌上，“周万福在县城有三家粮铺，最大那间在正街上，另外两间在南街和西街。他收粮的路子有两条，一条是从周边村子低价收，另一条就是从沈万金那儿进货。沈万金给他供的价比市面低一成，他转手就按市价卖，一进一出，赚得盆满钵满。”

“他库里有多少存粮？”

“少说也有两千石。他还在县城外头租了个庄子，专门用来囤粮。庄子守卫不严，就十几个家丁看着。”

姜离把草纸拿过来看了一遍，心里算了笔账。周万福有两千石存粮，按市价卖出，能赚上千两银子。但他这买卖的关键在于沈万金的低价供货。只要把这条线掐了，周万福就没了货源，他那两千石存粮撑不了多久。

“陈七，你明天再去趟县城，办两件事。”姜离拿骨刀在草纸上点了点，“第一，散布消息，就说安民窑要开粮铺，价格比县城所有粮铺都便宜两成。第二，去县城东街找赵掌柜的亲戚，让他们来见我。”

陈七去了。

三天后，安民窑在县城东街租下了一间铺面，挂上了“安民商号”的牌子。

开张头一天，赵掌柜亲自坐镇，门口支了两口大锅，熬了整整两锅白米粥，免费分给过路的人喝。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香气飘出去半条街。县城的老百姓闻着味儿就来了，排着队喝粥。喝完粥，一问粮价，安民商号的白米比周万福的粮铺便宜两成，当场就有人掏钱买。

三天工夫，安民商号就卖出去三百多石粮。

周万福坐不住了。

他派人去安民商号门口转悠，回来一报信，说那铺子里的粮比他的便宜两成，而且源源不断，每天都有新粮运来。周万福急了，直接去找他姐夫贾县令。

贾县令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姜离这丫头，上回逼他撵走了贾六，这回又跑到县城来抢他小舅子的生意。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姐夫，你得管管她！”周万福拍着桌子，“她这价格，比我进货的价都低，这不是明摆着要挤死我吗？”

贾县令没说话，只是问了一句：“她哪来的这么多粮？”

“听说是从安阳县周边的村子收上来的。她给农户的价比沈万金高了一成，农户全把粮卖给她了。沈万金现在收不上粮，我的货源也断了。”

贾县令把茶碗放下：“你去找沈万金，让他想办法。他不是跟姜离签了契吗？按契办。”

周万福苦着脸：“沈万金说了，契书上只写了盐铁和两成粮，没写别的。他管不了。”

贾县令冷笑一声：“没写别的？那你说，她这铺子里的粮，算不算‘别的’？”

周万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个蠢货。”贾县令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她跟沈万金签的契书，范围只限于安阳县。现在她把粮铺开到县城来了，这就不在契书范围内了。你让沈万金去告她，告她违约。她一违约，你那两千石粮就不愁卖了。”

周万福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高！还是姐夫脑子好使！”

当天晚上，沈万金就收到了周万福的传话。

这胖子正坐在自家书房里盘账，听完之后把笔一搁，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让我去告姜离违约？”他摇了摇头，“周万福这是把我当刀使呢。”

“东家，那咱们告不告？”管家在旁边问。

“告个屁。”沈万金把算盘一推，“你没看明白吗？姜离那丫头在县城开铺子，背后站着的是吴经历。我要是去告她，吴经历那边一句话，我以后在布政使司的买卖还做不做了？再说了，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盐铁生意我占了便宜，她这边开个粮铺，我要是揪着不放，她回头把盐铁供应给我断了，我找谁哭去？”

“那周万福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个屁。”沈万金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他周万福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找他姐夫。你明天去给他回话，就说我沈万金不做这种没**的事。他要告，让他自己告去。”

周万福在县城等了三天，没等来沈万金的状纸，等来的却是安民商号新挂出来的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安民商号，新到关外皮货、草原战马、白盐精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县城的老百姓排队排出去二里地，周万福的粮铺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当天傍晚，贾县令的轿子停在了安民商号门口。他掀开轿帘，看着铺子前排得长长的队伍，脸黑得像锅底。

“姜离在哪儿？”

赵掌柜赶紧迎出来：“贾大人，东家她不在……”

“让她来见我。”

姜离第二天才慢悠悠地赶到县城。

贾县令坐在县衙后堂，脸色阴沉，但没拍桌子。他是个聪明人，上回贾六的事让他学乖了。硬碰硬，他未必打得过这丫头。可要是不管，他小舅子的生意就完了。

“姜东家，你这粮铺开到县城来，也不跟本官打个招呼？”

“贾大人，开铺子做生意，正经买卖，还得跟您报备？”姜离坐在对面，语气不咸不淡。

“你卖给老百姓的粮，比市价便宜两成。你让本官的小舅子怎么活？”

“贾大人，您小舅子怎么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安阳县的老百姓快活不下去了。”姜离把骨刀往桌上一搁，“您小舅子囤了两千石粮，等着涨价卖高价。可县城的百姓呢？他们买不起粮。我开这铺子，就是让老百姓能吃上一口平价粮。您要是觉得这铺子碍眼，行，我明天就关。但关了之后，老百姓要是闹起来，您别找我。”

贾县令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你这是在要挟本官？”

“这叫讲道理。”姜离把骨刀收起来，“贾大人，您管着安阳县，我管着安民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小舅子想囤粮赚钱，可以，但别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我这铺子的粮价，只比市价低两成。他要是有本事，也可以把粮价降下来。大家一起卖平价粮，谁也别想挣黑心钱。”

贾县令沉默了半天，最后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行了，你走吧。本官知道了。”

姜离站起来，把骨刀往腰上一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贾大人，您小舅子那两千石存粮，要是放坏了，可以卖给安民商号。我按市价的八成收。这买卖，不亏吧？”

贾县令差点把茶碗捏碎。

姜离出了县衙，翻身上马，对陈七道：“回去告诉大陈，窑场的铁锅和锄头可以开始往外卖了。贾县令那边，暂时消停了。”

陈七咧嘴一笑：“东家，你这招太绝了。连县令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这叫什么话。”姜离一夹马肚子，“这叫公平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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