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人堆里爬出来

姜离从死人堆里抽出胳膊时，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泥。

她没敢喘气。

三丈外的枯树底下，两匹马正拿蹄子刨着土。马上的人跳下来，靴子踩碎骨头的声音嘎吱嘎吱响。

“这堆里还有个喘气的。”一个声音说。

姜离闭着眼，把嚼烂的草汁顺着嘴角往外淌，糊了半张脸。怀里的骨刀还在，那是她爹死前攥在手里的东西。

那人蹲下来拽她头发。姜离的胳膊猛地从尸堆下穿出，缺口的骨刀死死抵在那人脖颈的大动脉上。

“别动。”

那人僵住了。马上的人弓拉满，对准了她的眉心。

“你射。”姜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射完他血喷我一脸，我装死三个时辰白搭。”

马上那人没放箭。

姜离没给他们商量的工夫。她一把扯下被挟持那人腰间的皮水囊，一脚踹在他后膝弯上，把人蹬向马前。趁马上那人收弓去拉的功夫，她转身就往村东头跑。

“追！”身后马蹄声炸开。

姜离没回头。她手里攥着那个水囊，踩着碎骨头和烂草往村东头那片荒坡跑。跑出去不到半里地，前面也响起了马蹄声。

绕后了。

她猛地刹住脚，拐进旁边一条干涸的沟渠。马蹄声从头顶的坡上踏过去，又折回来。有人在喊：“往那边跑了！围过去！”

姜离趴在沟底，牙咬得咯吱响。水囊在她手里攥出了印子，但她没敢拧开喝——喝水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荒野里，跟敲锣一样。

前面的坡上又响起马蹄声。这回是迎面来的。

她攥紧骨刀，往沟渠更深处爬。爬了十几丈，沟壁塌了半截，露出后面一片塌了顶的破窑洞。窑洞口长满了枯黄的苔草，和周围的干土截然不同。

姜离没工夫想为什么。她一头钻了进去。

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塌了半边，只剩一个能容人蹲着的角落。她缩进去，把骨刀横在膝盖上，耳朵贴着窑壁听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从窑场外头踏过去，又踏回来。

“人呢？”

“刚才明明往这边跑了！”

“下马，搜！”

姜离把水囊塞进怀里，骨刀攥得指节发白。窑洞外头传来靴子踩碎石的声响，越来越近。

她的手在黑暗中乱摸，摸到窑洞后壁有一片土是湿的。再往下一抠，底下全是湿泥。她拿骨刀往深处一戳，拔出来时刀尖带出了水。

有水。但这会儿没工夫挖水。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窑洞口。

姜离攥着骨刀，后背贴着窑壁，把呼吸压到最低。那人往窑洞里探了个头，黑黢黢的看不清楚，嘟囔了一句“这破洞藏不了人”，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马蹄声也渐渐散了。

姜离没动。她数了三百息，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才从窑洞里爬出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她靠着窑洞口坐下来，拧开水囊灌了一大口。水发涩，但能喝。喝完了，她才回头打量这个救了她命的破窑洞。

地面潮湿，长着苔藓。墙根底下结着一层白霜。她拿骨刀刮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硝霜。

她站起来，往窑洞后面走。低洼地上长着一片枯黄的苔草，和周围的干土截然不同。拿骨刀挖了几寸深，土变成了黑褐色。再往下一挖，底下全是湿泥，攥一把能挤出水来。

姜离没急着挖水。她先钻回窑洞，把塌掉那半边的土壁掏了几个通风孔，又拿骨刀在窑洞口外侧挖了几个踏脚的坑。做完这些，她才回到那片低洼地，拿骨刀一尺一尺往下挖。

刚挖了两尺深，窑场外头的马蹄声又回来了。

姜离手一僵，整个人贴到地上。这回马蹄声没进窑场，只在干河床上兜了一圈。有人喊了一嗓子：“这边没有！往北边追！”马蹄声渐渐远了。

她趴在地上又数了二百息，确认马蹄声彻底没了，才爬起来接着挖。

挖到第三尺，水渗出来了。

她把水囊里剩下的水倒进一个破陶罐，架在火堆上煮。煮到水干，罐底结出一层灰白色的晶体。拿刀尖挑了一点放嘴里，苦，涩，但确实是盐。

姜离把盐刮下来，包进破布里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窑场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她攥紧骨刀贴着窑壁往外看——一个瘦高男人，身后跟着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三四个半死不活的孩子。他们是被方才的马蹄声和动静引过来的，饿得走不动道了，看见窑洞口有火光，壮着胆子摸了过来。

瘦高男人在窑场外头站住了，没敢往里进。他看见窑洞口有踩灭的火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里头有人没有？”

姜离没应声。

“有火就有活人，别装了。”瘦高男人往前蹭了两步，眼睛往窑洞里瞟，“我们没恶意，就想讨口水喝。”

姜离从窑洞口走出来，骨刀横在身前。

瘦高男人看见她是个女的，身后没别人，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往前又凑了一步：“大妹子，一个人啊？这地方可不安全，那帮骑马的可还没走远。”

“我知道没走远。”姜离拿骨刀指了指地上还没散尽的马蹄印，“所以他们随时会回来。你现在抢我的水，咱俩都得死。你不抢，天黑之前我挖出水来，你有水喝。”

瘦高男人脚步停住了。他盯着姜离手里那把骨刀看了两息，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快站不住的孩子，把背上的破篓子往地上一扔。

“挖水？这破地方能挖出水？”

“能。”姜离转身往窑洞后面那片低洼地走，“拿手挖，拿石头刨，拿身上任何能用的东西。挖出水来，今晚有热水喝。挖不出来，那帮人回来，谁也跑不了。”

瘦高男人跟过去，蹲下来拿手扒了两把土，摸到湿泥的时候愣了一下，回头冲身后那几个人喊了一嗓子：“都过来！真能挖出水！”

姜离没理他们。她转身走到窑洞口，往远处看了一眼。干河床上还有马蹄印，那帮人没走远，说不定还会回来。

她回头喊了一声：“挖快些。天黑之前挖不出水，那帮人回来，谁也跑不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