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祠堂法旨

露水还没干透，楚敬海来交钥匙。

他没走正门，从账房后头的小门进来的。楚敬堂正在里头对账，抬头看见他，笔放下了。

"大哥。"楚敬海叫了一声，从腰上解钥匙。

一串七把，铁环磨得发亮。

解到第三把，手滑了一下，钥匙掉在青砖上，叮当一声。

他弯腰捡起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账房三把，库房四把。都在这儿了。"

楚敬堂伸手去接，接了三次才接稳。

"敬海。"楚敬堂把钥匙放在桌上，"你恨我吗？"

"恨你干什么。"楚敬海低着头，"我恨我自己。"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大哥，祠堂里擦牌位的活，我一个人干得完吗？"

"干不完就早点起。"

"哎。"

楚敬海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串钥匙，才出去。

外头有两个族人看见了，凑在一块儿咬耳朵。

"二房真把钥匙交了？"

"交了。七把。我数着呢。"

"啧啧。"

"啧什么，你昨日不还说他硬气？"

"我昨日眼瞎。"

……

地下密室。

楚山河盘着腿算账，一算算到晌午。

家底摊在光屏上：灵石一万零一百三十三。淬体丹一百枚。贡献积分两千，外加一张聚灵阵图。

楚家账上从没这么宽裕过，宽裕得他都不敢声张。

"系统，阵图能折现吗？"

【不能。】

"任务奖励能指定吗？"

【不能，随机发放。】

楚山河把阵图卷好收起。行，早晚用得上。等族里出了筑基，等老宅挪到灵山脚下，这东西就是镇宅的底气。

他把灵石和丹药分开。大头动不得，留着下一笔；剩下那份是开销，发任务、赏人、打点。

账算完了，真正的难关才刚开始：怎么把任务发下去。

全族都当他死了。一个死人总不能大白天走出去贴告示。

托梦。还得托梦。这回托梦的对象，换家主。

……

家主卧房，楚敬堂刚睡下。白天跪了半天祠堂，膝盖肿得没消，躺下又翻烧饼。

恍惚间，檀香入鼻。

地是青砖，凉。三百块牌位一排排站着。

白袍老祖负手立在供桌前。

"敬堂。"

"孙儿在！"楚敬堂双膝一软，跪了。

"规矩立了。"老祖没回头，"得有个东西吊着人往前走。"

一卷书册落在供桌上。楚敬堂捧起来，翻开第一页，手停住了。

"此乃家族任务榜。"

"上榜的，老夫给赏。"

"赏什么？"

"丹。灵石。功法。"

"光有罚，不行。人心要喂。"

他说一句，停一下。祠堂里只有香灰落下的声音。

楚敬堂双手捧册，一页页往下翻。

【任务一：开垦县东废弃灵田十亩，限时一月。奖：淬体丹一枚，贡献积分五十。】

"县东那片地？"楚敬堂抬起头，"荒了十来年了，石头比土多。"

"石头多，才没人抢。"

他翻第二页。

【任务二：重启坊市丹药铺，月盈利翻三倍。奖：下品灵石二百，贡献积分一百。】

"铺子……"楚敬堂咽了口唾沫，"二房管了四十年。"

"往后不归二房管。"

第三页。

【任务三：族学月考夺魁。奖：老祖亲自指点修炼一次，贡献积分五十。】

这一条他看了两遍，没敢出声。

【日常任务：打扫演武场、看护药圃、抄写族谱……奖：贡献积分一至五点。】

翻到最后，末页留着一行朱砂大字，笔锋如刀：

【凡楚氏族人，不分主支旁支，不分男女老少，皆可接榜。积分抵月例，能换资源，也能换功法。】

楚敬堂捧着书册，手越翻越抖。翻到末页，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老祖，这……"楚敬堂声音发颤，"不分主支，二房他们……"

"二房怎么了？手不干净，洗干净了再来抢。抢不到，饿着。"

"楚家不养闲人。勤快的，亏不了。"

楚敬堂伏地叩首，声音发闷："孙儿明白。"

"去吧。榜贴祠堂门口。丹药功法，随后送到。"

楚敬堂磕头领命，临退下去，又壮着胆子多问了一句："老祖，若是有人接了榜办砸了，怎么罚？"

"办砸了，扣积分。三个月不许接榜。"

"尽力了，办砸也不罚。老夫心里有数。"

楚敬堂退出去时，把腰弯得比进来时更低。门槛外头站了一会儿，才走。

……

第二天一早，祠堂门口贴出一张黄纸榜文。

前三个任务朱笔写就，日常任务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几条。黄纸底下，人越围越多，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挤在前排听。

有个汉子挤到最前，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奖"字描下去，描了三遍。

旁边有人回家拿了纸笔，蹲在地上抄，抄到"贡献积分"四个字，笔画歪了，重抄。

"开垦废田十亩，奖淬体丹一枚？！"有族人眼睛都直了，"淬体丹市价一百灵石，咱们月例才两块！"

"丹药铺盈利翻三倍，这谁能接？坊市那边让柳家压得死死的。"

"我我我，日常任务我全包了！"

"榜上写的'积分'是个啥？"

"不知道。反正能换东西。"

"能换米不？"

"你就知道米。"

人群里也有冷腔。二房几个没波及的子弟缩在后头撇嘴："装神弄鬼，什么老祖的丹，谁见着了？别是家主自个儿画的饼。"

话音刚落，祠堂里走出楚敬堂，手捧一只木匣。

"老祖法旨。"

满场静下来。

前排几个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站直了。

"依新规，老祖赐丹。"木匣打开，一枚龙眼大的丹药卧在红绸上，药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楚凡，蒙冤四年，勤勉不辍，族人表率。上前领赏。"

人群哗然。二房那几个撇嘴的，嘴还没合上。

楚凡从最后一排走出来。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背挺得笔直，接过木匣时手很稳。转身朝供桌方向跪倒，砰砰砰三个响头。

起来的时候他没站稳，退了一步才立住。

"楚凡，谢老祖！"

"法旨还有一句。"楚敬堂展开纸条，照着念，"丹药只赏给做事的人。往后每月初九，祠堂验功，按积分发赏。想做下一个，就去接榜。"

人群炸了。黄纸榜前挤成一团，有人当场拽过自家娃："去，把演武场扫了，扫干净点！"

二房那几个撇嘴的，也往前凑了半步。

四房有个瘸腿的，没人替他说话，自己挤到前排，伸手在"日常任务"那几行上摸了一把，像能摸出字来。

有个老太太挤不进去，站在外圈问了三遍："不认字的咋接榜？"问了没人答，她就一直问。

人群里，族学的老教习把榜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捋着胡子跟旁边人感慨："楚家总算有了个管事的章程。"

旁边有妇人抱着娃，眼睛在榜文上扫来扫去，嘴里念："擦一个月牌位，两斤灵米。"

二房那边没人说话。楚敬海的媳妇挤在最后头，抱着小儿子，眼睛盯着榜文上"不分主支旁支"六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房的男人挤到最前面，把字一个一个认，认到"奖淬体丹一枚"，回头朝自家媳妇咧嘴笑。

他媳妇在人堆外头喊："你认得全吗你就笑！"

"认不全！"他头也不回，"认得'淬体丹'仨字就够了！"

……

当天夜里，老宅后门开了一条缝。

三个年轻族人扛着锄头、背着干粮，摸黑出城，直奔县东那片荒了十年的废田。

领头的回头望了一眼楚家老宅，压低声音："都利索点。一个月后，咱仨就是全族头一批领赏的。"

"领了赏，先给我娘抓副好药。"另一个把干粮袋往上提了提。

第三个没说话，把锄头往肩上颠了颠。

锄头磕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出了巷子。

地下密室。楚山河睁开眼。

【日常任务"开垦灵田"已被领取。当前接榜人数：三十七。】

【楚家族人积极性提升，家族凝聚力+10。】

楚山河靠在石壁上听完结算，伸手把面板往下翻了一页。

翻不动了。

"任务二呢？"

【任务二"重启坊市丹药铺"，接榜人数：零。】

"零？"

【县城七家药行，三日之内口径统一：药材优先供应柳家。楚家铺子存货，可撑五日。】

楚山河的手指在膝上停了停。

"铺子谁在管？"

【楚芸娘。二十二岁。经商天赋：上。】

"她能撑几天？"

【五日。】

楚山河把这个数记下了。

榜贴出去了，人心烧起来了。柳家没派人来骂街，也没再打上门，连那笔三日后该还的一万二，也没人来催——他们去断了楚家的货。

不催债，断货源。楚山河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这比打上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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