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是冬天来的。
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拎着一袋橘子，站在楼下打电话——电话是打给江野的，因为她按不了门铃的对话机。
江野下楼接她。
她一进门就愣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窗边摆着一张床，床边有一把轮椅，轮椅的轮子上包着布，怕刮到地板。
沈听坐在床上，头发剪短了，脸瘦得厉害。
阿雅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比了一个很慢的“你好”。
沈听笑了，比：你胖了。
阿雅立刻炸了，比：我没有。
两个人对着笑，笑到咳嗽。
那天阿雅在床边坐了一下午。
她比了很多东西：茶馆最近来了一个新人，是个刚失聪的中年男人，第一天坐在角落里谁也不理；老板的儿子上小学了，学会了几个手语，比得很烂；还有那个“聋人走得快”的笑话，她这次比得特别慢，一步一步，比完自己先笑倒了。
沈听笑到把头埋进被子里。
江野坐在门口，看着她们。
他听不见心，只能看见手，看见两个人在空气里飞快地画东西，画完了就笑。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很久没有这么满了。
后来阿雅安静下来。
她比：你要好好的。
沈听比：我尽量。
阿雅比：不要说尽量。
沈听比：好。
阿雅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她哭的时候不出声，只有呼吸乱。沈听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一笔一笔地写：
你哭起来比我还难看。
阿雅笑了一下，又哭了。
────────────────
阿雅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看了三次。
沈听坐在床上，一直笑着，抬手，比“明天”。
阿雅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词是周阿姨教的，沈听跟她讲过。
她也比了一个“明天”，比得很用力。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听靠在枕头上，闭着眼。
江野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睁开眼，看着他，然后在他手心里写：我有点累。
他说：睡吧。
她写：你别说我矫情。
他说：不矫情。
她写：我怕以后没有人来看我。
他说：会有的。
她写：你别哄我。
他说：不哄。阿雅今天坐了两个小时的车。
她笑了，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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