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死局已定，暗子先行

马蹄溅起的泥水混着血腥气，在暴雨中弥漫开来。

沈微澜勒住缰绳，整个人隐在码头转角的阴影里。前方不到百步，沈家在京城最大的据点“德润货行”，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火把围成了白昼。

“唏律律——”

战马不安地刨着地，沈微澜按住马头，目光掠过货行大门。那扇朱漆大门上，两条交叉的封条格外刺目，火漆还没干透，上面印着刑部侍郎崔呈的私章。

那是查封火漆。

“主子。”阿箬不知何时出现在马后，指了指货行后墙的方向。

沈微澜顺着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名沈家暗哨被长矛生生钉死在青砖墙上，雨水顺着矛杆冲刷着血迹，流进下水道里。那哨音之所以戛然而止，是因为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透胸而过。

“崔呈动了真格。”沈微澜声音冷冽，像含着冰渣，“他不是要封店，他是要断我的气。”

货行外，官兵的铁甲碰撞声在雨夜中异常刺耳。

“统领有令！”一名副将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崔大人说了，不仅是沈家的人，凡是江南来的生面孔，一律先锁了再审！宁可抓错，绝不放过！”

沈微澜握紧了缰绳，指尖被雨水泡得发白。

崔呈这一招“釜底抽薪”下得极狠。他知道沈微澜在京城根基浅，靠的全是江南运来的物资和人手。只要切断了这些，沈微澜就算手里有再多的账本，也只是个没牙的病虎。

“主子，后巷也封了。”阿箬低声打着手势，“走吗？”

“走不了。”沈微澜盯着那名钉在墙上的暗哨，“暗渠的入口就在后墙根下。如果不把人送进去，七天后的法场，沈家就真的只能剩一堆烂肉。”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阿箬，动作利落地从怀中摸出那枚玄铁腰牌。

“在这守着。”

沈微澜借着堆积如山的货箱掩护，猫腰潜向外围。

一名负责巡逻的小头目正骂骂咧咧地躲在檐下避雨，冷不防后颈一凉，一柄冰冷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颈侧。

“谁！”小头目惊恐转头。

沈微澜没说话，只是将那枚刻着“镇北”二字的玄铁腰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火光映照下，玄铁的冷光让小头目瞬间哑了火。在京城混的，谁不认识镇北王府的虎符？

“世子府办事，想活命就闭嘴。”沈微澜声音极低，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看着沈微澜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颤声道：“姑……姑娘，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那一队巡逻，撤开十息。”沈微澜指了指后墙的视觉盲区，“做到了，这锭银子是你的。做不到，明天刑部的大牢里会多一具无名尸。”

一锭沉甸甸的官银落入小头目手中。

他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远处的兵丁喊道：“那边漏雨，去东侧看看！”

趁着巡逻队转身的空当，沈微澜身形如燕，瞬间掠过泥泞的空地，钻进了货行后侧的一条狭窄暗巷。

暗巷里，阿箬早已带着几个人等在那里。

那是几个身形佝偻的流民，身上裹着破烂的蓑衣，但在阴影中露出的眼神却死寂得可怕。

“主子，人带到了。”阿箬打了个手势。

沈微澜走到那几名流民面前。他们身形高矮不一，但若是穿上囚服，遮住脸，身形与沈家那几位核心男丁竟有七分相似。

为首的一个老者，代号“老鬼”，是这群人的头。他抬头看着沈微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沈大姑娘，咱们的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等价交换。”沈微澜从袖中取出一张标记了死牢方位的地形残图，递给老鬼，“进了这条暗渠，你们在官府的名册上就是死人了。你们的妻儿，沈家会送到江南，保他们一世衣食无忧。”

老鬼接过残图，枯槁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若是咱们没死在牢里呢？”

“那你们就是沈家最锋利的刀。”沈微澜直视着他，“但现在，你们的任务是活着进入暗渠伏击点，等我的信号。”

老鬼没再废话，他知道这种交易没有回头路。他挥了挥手，带着几名流民悄无声息地滑入后墙根下的枯井，那是通往暗渠的入口。

看着最后一个人消失在井口，沈微澜长舒了一口气。

“主子，据点毁了。”阿箬看着被查封的货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毁了就毁了。”沈微澜弯腰从泥水中捡起一枚断裂的江南商会印信，那是她刚才故意丢下的，“只要暗子落了位，这京城就是我的棋盘。”

她将那枚假印信塞进废墟的缝隙里，位置显眼却又不突兀。崔呈的人搜查时一定会发现它，然后顺着这个假线索，把力气都浪费在江南商会的明面上。

“走吧。”沈微澜转身，“从现在起，我们是京城的黑户了。”

两人正欲借着夜色撤离，货行正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统领！”

一名传令兵策马疾驰而来，在货行门口猛地勒马，由于动作太急，战马险些撞翻了路边的火盆。

“崔大人有令！”

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一叠画像，哗啦一声抖开。

沈微澜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暴雨中，那官兵统领接过画像，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随即厉声喝问：“传令下去！沈家嫡女沈微澜，抗旨拒捕，勾结乱党！画像已发至九门，见者格杀，谁敢私藏，与沈家同罪！”

“格杀勿论？”

沈微澜立在暗巷深处，听着那随风飘来的杀气腾腾的命令，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崔呈，你终于急了。

她按住腰间的玄铁腰牌，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尚未愈合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

“主子，画像……”阿箬的手按在算盘上，指节紧绷。

“让他发。”沈微澜眼神幽暗，“他越是想杀我，就说明我捏住的那个账本，越是让他睡不着觉。”

远处，官兵的搜捕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开始往暗巷这边偏移。

“走。”

沈微澜低喝一声，两人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暴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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