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死牢探视

雨势越来越急，仿佛要将这沉闷的京城彻底冲垮。

沈微澜握紧了那块还带着萧景珩体温的铜牌。颈侧的伤口被雨水一激，火辣辣地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踏入泥泞。

“小姐，伤口……”阿箬在身后打起一把玄铁骨架的黑伞，声音沙哑难辨。

“顾不上了。”沈微澜盯着前方长巷的尽头，那是刑部的方向，“崔呈把时间缩短到三日，就是要逼我自乱阵脚。他想让沈家的人死在断头台上，我偏要从阎王手里抢这本账。”

阿箬没再劝。她怀里抱着那个沉重的玄铁算盘，斗篷下的撞击声沉闷有力，像是在为这场死局敲响倒计时。

刑部天牢。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暴雨中显得狰狞可怖，守门的狱卒披着蓑衣，手中的长戟横在门前，泛着森然寒光。

“站住！刑部重地，闲杂人等滚开！”狱卒头目吐了一口唾沫，眼神轻浮地在沈微澜身上扫过。

沈微澜停步，雨水顺着她的斗篷边缘滴落。她没废话，直接摊开手掌。

那块刻着镇北王府暗纹的铜牌，在昏暗的灯笼火光下，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狱卒头目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没见过世子本人，却认得这块牌子。在京城，镇北王府的暗桩就是悬在所有酷吏头上的刀。

“世子府办事，开门。”沈微澜语调平稳，不带半分情绪。

狱卒头目咽了口唾沫，握着长戟的手抖了抖。他身后的几名同僚面面相觑，原本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这……这深更半夜的，上头交代过……”

“三。”沈微澜吐出一个字。

“姑娘，您别为难小人……”

“二。”

沈微澜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狱卒头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他见过不少杀人犯，却没见过哪个女人的眼神能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开门！快开门！”他忙不迭地喊道，亲自撤下了横木。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微澜迈步而入。

刑部天牢内部比外面更冷。霉味、腐臭味，还有经年不散的血腥气，顺着阴冷潮湿的石阶扑面而来。

越往深处走，哭嚎声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家几十口人，被挤在最深处的水牢边缘。

这里是“死位”的边缘，铁栅栏上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沈微澜停在最中间的一间牢房前。

沈老夫人盘坐在潮湿的枯草上，尽管满脸污垢，发髻散乱，却依然极力挺直了脊背，维持着那股早已腐朽的侯门主母架势。

她闭着眼，手里攥着一串断了线的佛珠。

“孽障！你还知道回来！”

沈老夫人猛地睁眼，看清来人的瞬间，眼底爆发出的不是获救的狂喜，而是浓烈的恨意。

她抓起脚边一块尖锐的碎瓷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沈微澜。

沈微澜侧头避开。

瓷片砸在铁栅栏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反弹回来，在沈微澜的斗篷上划出一道白痕。

“沈家遭此大难，你这十年躲在江南过清闲日子，如今大祸临头，你竟敢空手而归！”沈老夫人声嘶力竭地怒斥，指甲掐进掌心里，“沈微澜，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畜生，还不立刻跪下向沈家的祖宗谢罪！”

牢房里响起一阵虚弱的附和声。

沈微澜静静地看着这个十年前亲手将她赶出家门的祖母。

她的目光在沈老夫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旁边那些瑟瑟发抖的叔伯兄弟。在她的眼里，这些人不是血亲，而是待价而沽的货品。

而现在，这些货品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谢罪？”沈微澜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老夫人怕是忘了，沈家现在的命，是挂在谁的腰带上。”

她抬手，亮出那块铜牌。

“这块牌子能保你们三日。但这三日后，若我拿不到真账，这牢房就是你们的祖坟。”

沈老夫人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那块铜牌，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她当然认得那是谁的东西，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你……你竟然攀上了镇北王府？”沈老夫人颤抖着指着她，“你拿什么换的？沈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沈家的脸面早就在崔呈查封沈宅那天，被踩进泥里了。”

沈微澜无视了所有的咒骂。她的目光开始在牢房顶部游走。

那里的排污口只有巴掌大，却有新鲜的冷风灌进来。

左侧的巡逻步道每隔半个时辰会经过一队守卫，靴底撞击石板的声音有三秒的空隙。

她在脑海中飞速勾勒着第一张逃生路线图。

“大姐……”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沈明珠缩在沈老夫人身后，原本惊恐的眼神，在看到沈微澜腰间露出的精致银票封角时，瞬间缩紧。

那是江南最大的钱庄“汇通号”的墨印，一张便抵得上京城一套宅子。

沈明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贪婪。

“大姐，你既然有这么多钱，又攀上了贵人，为什么不先打点一下狱卒？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罪……”

沈微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沈明珠，收起你那点心思。我的银子，是用来买命的，不是用来买舒服的。”

沈微澜收回目光，对阿箬示意。

“走。”

她转身欲走，身后的沈老夫人还在疯狂地拍打着铁栅栏。

“沈微澜！你给我回来！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孽障！你会遭报应的！”

咒骂声回荡在幽暗的长廊里。

沈微澜头也不回，步伐稳健。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死牢的地形，以及沈家这些人的“价值”反馈。

代价是，沈家人的贪婪和不配合，将成为这局棋里最大的变数。

她必须在沈明珠生出邪念之前，完成第一轮部署。

沈微澜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牢房内，沈明珠死死盯着沈微澜离去的方向，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悄悄挪动身体，避开沈老夫人的视线，蹭到了铁栅栏边。

一名满脸横肉的狱卒正提着灯笼走过来，眼神贪婪地在牢房里逡巡。

沈明珠压低声音，隔着铁栅栏，指了指沈微澜消失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的腰间。

“官爷，瞧见刚才那女人的钱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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