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案上退婚

颈侧的寒意瞬间炸开。

萧景珩的剑尖刺破了皮肉，一串血珠顺着沈微澜白皙的脖颈滑入衣襟，在玄色斗篷的边缘洇开一抹暗色。

书房内死寂一片，唯有窗外暴雨撞击竹林的沙响。

萧景珩握剑的手极稳，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想从她那张过分镇定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沈家已是必死之局。”萧景珩声音沙哑，带着久病之人的枯朽感，“你区区一个被放逐十年的弃女，拿什么跟我谈？”

沈微澜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压了一寸。

剑尖刺得更深了。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语气平稳得惊人：“就凭你镇北王世子，这三年来一直在查那桩私炮案，却始终被刑部侍郎崔呈牵着鼻子走。”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找死。”

他手腕微动，剑气激起沈微澜鬓边的碎发。

一旁的阿箬手已按在腰间的铁算盘上，指节由于用力而发青。只要萧景珩再进半分，那把玄铁算盘便会化作夺命的暗器，拼死一搏。

“世子，你的剑不稳了。”

沈微澜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在昏暗的书房里清晰落地：“崔呈这半个月在刑部清洗了五处暗桩。你布置了五年的眼线，被他像拔钉子一样一个一个拔掉，你却连他用的什么由头都不知道。”

萧景珩冷笑：“那是刑部内部调动，与你何干？”

“内部调动？”沈微澜讥讽地勾起唇角，“崔呈对外说沈家私造军械，对内却在查江南漕运的亏空。他清洗你的眼线，是因为那些人挡了他平账的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萧景珩的死穴上。

“你查了三年，只查到私炮案的皮毛。因为真正的账，从来不在京城，而在江南的水路上。”

萧景珩沉默了。

抵在沈微澜喉间的剑锋微微颤动，那是杀意与疑虑在反复拉扯。

他确实没料到，这个在江南待了十年的沈家弃女，一回京就能点破他隐藏最深的身份。

他是镇北王世子，也是这京城暗桩之主。

可这半个月，他的确输得极惨。

“你以为我是来求援的？”

沈微澜抬起手，两指轻轻拨开颈侧的剑刃。这一次，萧景珩没有阻拦。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信笺。

那是十年前，两家长辈定下的婚书。

“我是来止损的。”

沈微澜将婚书摊在茶案上，指尖在“沈微澜”三个字上重重一划。

“沈家若是灭了，我手里的江南水路图就成了废纸。崔呈拿到了沈家的家产，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这个查了他三年的世子。”

萧景珩看着那份婚书，眼神阴晴不定：“你想怎么止损？”

“嘶拉——”

清脆的裂帛声在书房内响起。

沈微澜指尖发力，那份象征着两家最后一点香火情的婚书，在跳动的烛火中被她徒手撕成两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萧景珩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微澜将碎纸拍在茶案上，眼神凌厉如刀。

“今日起，你我不存婚约，只存交易。”

她盯着萧景珩，一字一顿：“我助你拿回私炮案的真账，你借我刑部的暗桩救人。”

萧景珩看着桌上残碎的纸片，眼中的杀意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怪物的防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寻常女子遇到灭门之灾，要么哭天抢地求人垂怜，要么散尽家财寻求庇护。

可沈微澜，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做注，强行把他拽下水。

“沈微澜，你比我想象中要疯。”

萧景珩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室内激起一阵寒意。

他走到茶案旁，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冷的剑柄。

沈微澜站在原地，颈侧的鲜血已经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一道惊心的红痕。

“疯子才能在崔呈手里活下来。”她淡淡道。

萧景珩弯下腰，伸手去拿那两半碎纸。

沈微澜伸手一按。

“世子，共识达成了吗？”

萧景珩抬头，两人的距离极近，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雨水、药草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成交。”

他猛地发力，从沈微澜手下抽走了那半截带有他祖父印信的婚书残页。

沈微澜皱眉：“婚约已毁，残页无用。”

“有没有用，我说了算。”

萧景珩将残页收入袖中，动作极快，没给沈微澜抢夺的机会。

他重新站直身体，那股病恹恹的荒唐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沈微澜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个男人扣下半截婚书，绝不是因为旧情。

但他眼底的那抹深意，她此刻看不透。

“阿箬，拿图。”沈微澜吩咐道。

阿箬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铜管，正要递过去。

萧景珩却突然倾身压向沈微澜。

他的一只手撑在茶案上，将沈微澜困在他与桌案之间。

“想合作可以。”

萧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吐息：“但三日后刑部要加封铁锁，崔呈会亲自带兵换防。你若进不去那道门，这图纸便只能是你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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