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雄州无战事·市井篇章

西羟大军退去后的这半个月，雄州的天格外蓝。

或许赫连勃是被李强阵前立威那一刀吓破了胆，又或许是西羟国内粮草不济，竟真的偃旗息鼓，连个探马都不敢往雄州地界放。边境线上，那股紧绷得仿佛要断弦的杀气，终于散去了几分。

这一日，李强没穿那身显眼的明光铠，只套了件寻常布衣，腰里别着那把带鞘的戒刀，背着手在城里慢慢踱步。吴婷去了军营，查看粮草军械。

自从上次大胜，城里的百姓见了他，比见亲爹还亲。

“李将军！今儿个怎么有空微服私访啊？”

“将军，来尝尝我家的羊肉汤，不要钱！”

李强笑着摆摆手，一路走，一路点头。他其实也不是真闲，只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难得松快一回，想看看这他用命守下来的烟火气。

走到十字街口，前面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打得好！”

“这婆娘厉害，比那西羟的蛮子还猛！”

李强心里纳闷：雄州刚打完仗，哪来这般闲心看热闹？他仗着身高力大，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场子中间，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件破背心，手里拿着根哨棒，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

在他对面，站着个穿碎花袄的小媳妇，手里拎着根擀面杖，叉着腰，一脸凶相。

“王二狗，你长能耐了是吧？”那小媳妇一声怒吼，嗓门比李强在城楼上发号施令还响，“老娘让你去把缸挑满，你倒好，跑这儿来卖艺骗钱？今儿个不把这月的家用交出来，老娘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

“原来是卖馄饨老王头的儿媳妇，这王二狗怕是要跪搓衣板了。”

“啧啧，这擀面杖使得，比李将军的青龙刀还顺手。”

李强也被逗乐了，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

那王二狗也是个活宝，见媳妇发飙，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笑脸，把哨棒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娘子息怒！为夫这不是想赚点银子，给你买那支看中的银簪子嘛！”

“少来这套！银子呢？”

“这……这不是还没开张嘛……”

“没钱你跪这儿装什么蒜！”小媳妇二话不说，擀面杖高高举起。

王二狗吓得抱头鼠窜，围着李强转起了圈子。

李强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王二狗撞了一下。

王二狗抬头一看，魂儿都吓飞了。

“李……李将军？！”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小媳妇手里的擀面杖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涨得通红。她认得李强——那是雄州的天，是活神仙，哪敢在神仙面前撒泼？

“将……将军……”小媳妇结结巴巴，手足无措地把擀面杖往身后藏，“俺……俺不是故意的，这死鬼不听话……”

李强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鸡飞狗跳的家长里短，这毫无顾忌的嬉笑怒骂，不正是他守着这孤城想要的日子吗？

若是战火连天，哪有这擀面杖打老公的闲情逸致？

李强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那是他攒了许久的酒钱，塞进王二狗手里。

“这戏演得好，赏你的。”

李强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又看向那小媳妇，笑道：“大妹子，这擀面杖使得不错，有几分我在阵前的气势。不过下手轻点，这可是咱雄州的壮丁，还得留着力气守城呢。”

说完，李强哈哈大笑，背着手走了。

身后，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听见没？将军夸我擀面杖使得好！”小媳妇得意洋洋。

“是是是，娘子威武！”王二狗攥着银子，傻笑。

李强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的欢声笑语。他忽然想起刚才王二狗说要给媳妇买银簪，自己要不要也送吴婷一支？可转念一想，若是送了，是否会太明显？又该如何跟她解释？

算了，还是……

李强默默摇了摇头。他摸了摸腰间的戒刀，刀在鞘中，安稳得很。

“这样挺好。”他轻声说道。

这雄州的烟火气，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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