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泥泞登台

清晨的冷雨刚停。

风一吹，林星瑶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就硬巴巴地贴在后背，冷意顺着脊梁骨往里钻。

她站在星辉影棚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嗡嗡响得人心烦。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赵建国发来的几十条短信，最后一张截图红得刺眼。

#林星瑶 滚出娱乐圈#。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沸”字。

“林星瑶，中午十二点，盛世会所。”

赵建国的文字隔着屏幕都能透出那股子阴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是敢放王总鸽子，李老头那剧场下午就得变废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除了这张脸，一文不值。”

林星瑶面无表情地看完，指尖在屏幕上滑过。

拉黑。

静音。

她抬起头，看向影棚入口。

“姓名。”

场务坐在桌后，头也不抬。

他手里捏着一叠精致的彩色履历，每一张都贴着光鲜亮丽的精修照。

“林星瑶。”

滋啦——

圆珠笔尖猛地一顿，直接戳穿了薄薄的报名表。

场务抬起头，目光在林星瑶那张素净得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皱着眉头往后躲了躲，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就是林星瑶？”

他嗤笑一声，随手接过那张边缘被雨水打皱的报名表，像丢垃圾一样扔进最底层的筐里。

“替补席在候场大厅最北边，自己过去。”

他指了指角落，语气冷硬：“别乱走，冲撞了贵人你赔不起。”

林星瑶没说话。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大厅。

影棚内部暖气很足，各种名贵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让人太阳穴发胀。

林星瑶刚踏入大厅，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失了大半。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那不是林星瑶吗？她居然真敢来？”

“脸皮真厚，耍大牌被全网黑成那样，我要是她，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听说她连违约金都赔不起，估计是来这儿捞最后一笔的吧？”

窃窃私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众人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向两边散开，留出中间一条宽阔的过道。

林星瑶目不斜视，脚下的旧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哟，这不是星瑶姐吗？”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人群中心传来。

白芷在一众助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高定亮片短裙，指甲涂满了鲜红的蔻丹，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在林星瑶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掩嘴轻笑。

“星瑶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白芷走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却又保证周围人都能听清。

“这运动服……是前年公司发的文化衫吧？”

她嗤笑一声。

“听说你被《长夜》剧组踢出来了？哎，要我说，做人还是得踏实点。”

“没那个命，就别摆那个谱。你瞧瞧你现在，身上这股子寒酸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林星瑶看着她，眼神很静。

“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白芷被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她转头看向助理手里端着的冰美式。

“哎呀！”

白芷手腕一抖。

满满一杯咖啡顺着杯口倾斜而下。

棕色的液体泼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渍。

“啪嗒。”

几滴深色的液体飞起，精准地落在了林星瑶怀里抱着的那双道具舞鞋上。

那是林星瑶从老剧场借出来的，唯一一双还算体面的鞋。

“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白芷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全是挑衅。

“星瑶姐，这鞋脏了，怕是上不了台了吧？”

她掩唇轻笑。

“要不，你跪下来求求我，我让助理去车里给你拿双旧的？”

周围的艺人们纷纷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林星瑶低头看着鞋面上的咖啡渍。

她没说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星瑶弯腰，蹲下身。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软布，动作轻柔地覆在舞鞋上。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白芷原本得意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看着林星瑶低垂的后颈，那种被无视的羞辱感反而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林星瑶！你装什么清高？我跟你说话呢！”

林星瑶依旧没理她。

她垂着眼睫，神情专注，指尖隔着布料，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那双破旧但干净的鞋。

她的动作很慢。

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节奏。

仿佛此时此刻，她不是在冷冰冰的大厅里受辱，而是在某种神圣的舞台中心，进行着开场前的仪式。

周围那些嘲讽的目光，在林星瑶这种极度的安静面前，竟显得有些浮躁。

白芷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觉得自己像个在戏台上拼命翻跟头，却发现台下观众都在看书的小丑。

“你……”

白芷咬着牙，抬脚就要去踢那只舞鞋。

“轰——”

影棚尽头的黑色大门毫无预兆地向两侧滑开。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门后的阴影中渗了出来。

原本还散漫站着的艺人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几个小艺人甚至屏住了呼吸。

工作人员快步跑过去，在门两侧垂首站立，神色肃穆。

林星瑶擦鞋的手微微一顿。

她感觉到一道冰冷而锐利的视线，正穿过长长的过道，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脊背上。

那种感觉，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寒剑，抵在了她的后颈。

她收起软布，缓缓站起身。

她将舞鞋抱在怀里，转过头。

大厅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所有的侧灯在瞬间熄灭。

唯有一道刺眼的追光从棚顶打下，垂直落在入场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迈出。

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全场气压骤降。

林星瑶迎着那道光看过去，正撞上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

顾寒州。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在林星瑶那件寒酸的运动服上略一停留。

随即，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替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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