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海上的浮尸

钩杆勾住皮带，沈清舟往后拽。湿透的西装料子滑了一下，钩尖差点脱开。她重新卡稳，手腕发力。维克多从旁边搭了把手，两人把那具尸体拖上甲板。

水从死者衣服里淌出来，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带着股甜腐的味儿。沈清舟蹲下去，膝盖磕在木板上，钝响。她戴上橡胶手套，手套有点涩，扯了两下才套进去。

先翻眼皮。瞳孔散开，边缘发灰。再掰开嘴，舌尖发紫，没咬痕。领带上的徽章她摘下来看了一眼——背面是个螺旋，中心嵌着黑石头，摸上去凉得不对劲。她翻手看了看，把徽章放进证物袋。

手指探进死者指缝，镊子夹出一小撮黑色纤维。她凑近闻了闻。硫磺混着铁锈，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她把纤维封进袋里，在袋口写了几个字。

维克多站在旁边，一只手还按着火枪。“怎么死的？”

沈清舟没答。她解开死者的西装扣子，把衬衫下摆从皮带里抽出来。腹部没有外伤。又翻过尸体看后背，肩胛骨下方有一片淤痕，形状不规则。

“帮我翻回来。”

两人把尸体放平。沈清舟去解裤脚，布料贴在皮肤上，费了点劲才卷上去。小腿露出来时，维克多往后退了半步。

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黑色划痕，螺旋状排列，从脚踝一直缠到膝盖弯。划痕没有流血，边缘干涸，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细晶，像是盐，又不像盐。

“这是什么？”维克多的声音紧了。

沈清舟用戴手套的拇指蹭了一下那些划痕。触感粗糙，底下有点温。她缩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套。

“不知道。”

她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卷防水布，抖开，盖在尸体上。布面贴着尸体轮廓塌下去，显出人形。

“抬进去。”她说。

“进哪儿？”

“船舱。我要细看。”

维克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弯腰抓住防水布的一角，沈清舟抓另一角。两人把尸体抬进船舱，搁在角落那张旧渔网旁边。防水布边角垂下来，露出死者一只脚，脚趾蜷着，指甲发青。

沈清舟蹲在尸体旁边，重新掀开布，翻到小腿那一段。她从包里摸出放大镜，凑近看那些螺旋划痕。放大镜边缘磕着皮肤，她挪了挪角度。划痕排列有规律，间距几乎一样宽，像是某种东西绕着腿缠上去，收紧，留下印子。

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手帕上什么都没有，她还是擦了。

维克多靠在舱门口，火枪横抱在胸前。“上个月捕鲸队那帮人，”他开口，声音不高，“捞上来的救生艇里也有这个。黑黏液，划痕，一个样。艇里没人，但坐板上全是这种印子。”

沈清舟把放大镜收起来。“划痕在皮肤上，不在衣服上。衣服没破。”

维克多愣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旧毛衣，又抬头看她。

“说明这东西，”沈清舟把防水布重新盖好，边角掖了掖，“是从里面往外长的。”

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引擎低低地震着脚底，窗外的雾贴着玻璃，一动不动。

维克多把火枪换了个手。“那这人是……”

“三个月前报失的银行家。”沈清舟从死者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防水证件夹，翻开看了一眼，“姓陈。家属说他出海钓鱼没回来。”

她把证件夹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手帕掏出来擦手指，擦完叠好塞回去。

“他死在陆地上。”她说。

维克多没听懂。“什么？”

“肺里没多少水。指甲缝里的东西，是干泥。”沈清舟朝尸体努了努嘴，“落水之前就死了。有人把他扔进海里，等他自己漂。”

维克多盯着防水布下面那个人形，喉结滚了一下。“谁干的？”

沈清舟没回答。她走到舱门口，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雾涌进来一点，带着腥气。她看着那片灰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一颗翘起的钉子。

“把船往灯塔方向靠。”她说，“那个银行家是在岸上死的。死之前他去了哪儿，怎么死的，跟富豪是不是一条线——这些得下去看。”

维克多皱起眉。“下去？下哪儿？”

沈清舟关上门，转过身。

“灯塔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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