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永夜区的委托

雨已经下了三天。

冷雨不停敲打这座海港，防波堤外翻涌着灰黑色浪涛，沉闷的涛声阵阵传来，仿佛有一头庞然大物蛰伏在永夜区边界，慢悠悠啃噬礁石。

沈清舟坐在事务所深处的阴影里。桌上烟灰缸堆得满满当当，好几根烟蒂歪歪扭扭叠在一起，最上面那枚滤嘴还留着浅浅的牙印。指间香烟燃到尽头，滚烫烟灰落在手背上，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摊开的卷宗，望向窗外被雨幕割裂的海面。

屋内混杂着旧纸张受潮的霉味，来访者马库斯·凡恩身上昂贵刺鼻的雪松香水弥漫开来，一缕海腥气飘过来，惹得沈清舟胃部微微发紧。她悄悄攥紧钢笔，指节绷得泛白。

“我要真相。”马库斯的声音沙哑，尾音发颤。

沈清舟翻到卷宗第三页。纸边划过指腹，窸窣一声。法医备注栏那行字被墨迹盖了一半，她盯着看了两秒，笔尖在“死亡时间”下面划了一道。

“这页被撕掉了。”她说，“有人不想让你看到它。”

马库斯的手按在椅背上，指节泛白。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半声尖叫，他坐回去。

“还有别的。”他压低声音，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推过来。“他死之前给我寄了这个。我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沈清舟拿起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对折的纸。打开，纸上用铅笔画着一条鱼。线条潦草，但能看清轮廓：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手臂细长，指尖画成了尖的。旁边写了一行字，笔迹和马库斯兄弟在卷宗里的签名一样——“找到了。”

沈清舟盯着那条鱼看了两秒。她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翻回去，折好，放回信封，推还给马库斯。

“这画你给别人看过？”

“没有。”

“别给。”

马库斯把信封收回去，塞进内袋，按了按。“你知道这是什么？”

沈清舟没答。她沉默了几秒，视线从信封上移开，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灯泡闪了一下。

“查这件事，得进永夜区。”她说。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清舟听到自己说出那三个字，喉咙紧了一下。她手指在桌面上按了按，指尖压着卷宗边角，压得纸面凹下去一点。窗外雨声突然大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户，又转回来。

“五万。预付一半。查到底，尾款结清。中途退出，预付不退，卷宗里所有疑点公开给媒体。”

马库斯盯着合同，喉结滚了一下。他抓笔签字的动作很快，笔尖划破了纸。

送走马库斯，沈清舟顺手端起烟灰缸走到垃圾桶边，磕了两下，把积攒的烟蒂倒干净。

回到办公桌，她开始清点出行物资。手电筒换上新电池，反复确认开关；防水笔记本检查内页；匕首抽出看过刃口再归鞘；还有那瓶常备的抗眩晕药片。每一样都反复核对。

清到一半，她停下来，手撑着桌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点抖。她攥了攥拳头，松开，继续清。

夜幕缓缓降临，港口低沉的汽笛穿透雨幕，听着遥远又空洞。沈清舟锁好事务所的门窗，裹上深色风衣，走入湿漉漉的街巷。脊背挺得笔直，孤身一人，在风雨里寻找一线生存机会。

巷口吹来裹挟海腥的冷风，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那片大海，已经在前方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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