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到来

藤原葵香立刻拨通了佐佐木的电话，申请搜查许可。

没过多久，借由失踪案件的侦查权限，搜查手续很快审批完毕。

森田健租住在东京北区一栋老旧单人公寓楼。

楼房外墙涂料斑驳脱落，楼道常年照不到阳光，光线昏暗，空气弥漫老建筑特有的湿腐气息与油烟混杂的味道。

二人抵达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明灭交替。

公寓房门被打开，一室一厅小屋陈设简单，却处处杂乱。

沙发散落换洗衣物，茶几堆满零食包装袋，书桌上摆放几本汽车维修刊物，粗看之下，找不出特殊异样。

葵香戴上勘查手套，开启录音笔，严格按照流程对全屋开展勘验搜查。

“森田健档案记录履历普通，没有重大犯罪前科。”葵香挨个拉开抽屉翻看，同时念出调取到的基础信息，“薪资待遇优厚，但银行流水偶尔会出现来历不明的小额现金入账。”

白离没有接话，缓步在屋内行走观察，视线冷静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屋子表面朴素普通，可柜子深处收纳着不少质地精良的男士配饰与奢侈品服饰，消费水平远远超出一名普通司机正常收入可以支撑的范围。

白离弯腰，看向书桌最下方那一个带锁小木抽屉，锁只是一枚廉价铁皮挂锁。

他拿起桌上一把金属剪刀，刀刃卡进锁扣缝隙轻轻撬动，咔哒一声轻响，挂锁应声弹开。

抽屉拉开，里面没有现金珠宝，静静躺着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硬壳日记本，封皮被常年反复摩挲，边角已经起毛泛白。

白离伸手，将这本日记取了出来。

藤原葵香立刻凑上前，头毫不自知的已经靠在白离的肩膀，手电筒光束稳稳落在黑色封皮之上。

“是森田健的私人日记。”

白离翻开扉页，一页页向后翻阅。字迹潦草断续，记录了四年以来森田健内心的所思所想。

开篇只是普通工作流水账：薪水多少、接送山田出行、日常琐碎差事。翻到两年前，文字记述的重心，慢慢偏移到惠美理身上。

【今天接送夫人外出，她看上去很不开心。社长待她很好，可她眼底总是压着化不开的愁。】

【她过得并不幸福。若是能够得到她的青睐，我就可以借着她，攀上山田家的财富。】

藤原葵香读着纸上文字，呼吸不自觉放轻。

字里行间，看不到半分真挚爱慕，通篇尽是算计、权衡、步步为营的图谋。

森田健看穿惠美理被困在婚姻牢笼之中的孤独与痛苦，刻意释放温柔，伪装共情，一点点向她靠近。

自始至终，他的目的，就是觊觎山田雄介的财富与地位。

继续往下翻，记录下二人私下幽会的经过。

森田健冷静记述自己如何哄骗、拿捏惠美理心底的脆弱，将这个深陷苦海的女人，当做赌上自己整个人生的暴富筹码。

再向后，是两个月前写下的内容。

【她停经了。买了验孕棒，两道红杠。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麻烦，但也是筹码。她绝对不能让山田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我们两个人都活不成。可以怂恿她逃走。】

即便长期服用避孕药，依旧存在极低概率的药效失效，惠美理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就此受孕。

藤原葵香握着笔记本的手指越收越紧，心底泛起刺骨寒意。

惠美理以为自己抓住黑暗人生里唯一一束救赎的光，殊不知这份温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编织好的骗局。

日记继续向后翻，便是案发那几天写下的记录。

【计划已定。我先去向山田以家人生病的理由请假回箱根，留下足够多的人证，制造不在场证明。之后秘密潜回东京。协助她布置入室抢劫现场，再划伤惠美理手臂留下血迹，打碎她的手机，拿走保险箱里面八百万円现金。钱留给她当做跑路资金。】

【山田的保险箱里面，还有一枚加密MO盘，那是社长的命门。也是让我暴富的筹码。】

【我可不打算带这个愚蠢的贱人远走高飞。等把她送上车站，我就找个理由返回，用MO盘的事去威胁山田，索要一笔巨额赎金。拿到钱，我就远走高飞。至于她和肚子里面的孩子，就与我无关了。】

【MO盘不能留在我的身上，得塞进惠美理的行李。一旦我出事，黑料会跟着她四处漂泊，让山田永远不得安宁，这也算给自己留下的报复。】

读到这里，一股怒气顺着身体向上攀爬，藤原葵香只觉得荒诞与愤怒。

贪婪、自私、阴毒，森田健从接近惠美理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打算给她一个未来。

他利用惠美理的孤独，利用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把她当成自己向上攀爬的工具。

赢，便独吞巨款潇洒逃亡；输，就将这份足以倾覆山田家的祸水，全部推到女人身上。

“也就是说，入室抢劫，是惠美理和森田健两个人合谋完成的。”

葵香的声音低哑，压抑着内心巨大震动，“惠美理并不知晓MO盘的真正分量，她只想要拿到钱，带着孩子逃离山田家。森田健却另怀鬼胎，打算夺走MO盘单独勒索山田。”

白离合上日记本，神情淡漠无喜无悲，指尖轻轻拂过粗糙起毛的黑色封皮。

“贪婪永远是最令人难以割舍的毒药。”

白离抬眼看向身旁的藤原葵香：“森田健赴约，与山田谈判勒索，之后便彻底失踪。可以申请传唤山田雄介前往警视厅接受审讯了，山田刻意隐瞒司机的存在以及真实动向，加上这本日记的内容，森田健的消失，与他脱不开干系。”

白离将日记本妥善收好，递给藤原葵香，交由她带回警视厅归档留存。

“现在，我们只需要定位惠美理的下落。她完全不知道MO盘已经被悄悄塞进自己的行李。她以为自己只是带着八百万，准备开启全新的生活。可黑道与政坛崩塌的灾祸，已经无声背负在了她的身上。”

当晚警视厅迅速召集警力，调取车站与便利店监控、手机通话记录、高速公路收费记录，顺着森田健预先规划好的逃跑路线展开追查。

数个小时之后，外勤警员传回消息：在镰仓一处偏远海边小镇，找到了惠美理。

她没有逃往海外，只是躲在海边一间廉价简陋的民宿之中，腹中两个月的孩子尚且安稳。

当大批警察出现在民宿门口，她神色麻木憔悴，眼底一片死寂，手臂缠着纱布，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平静伸出双手，戴上手铐。

警员随即对民宿随身行李进行细致搜查，于行李箱夹层之内，搜出那枚被森田健偷偷藏匿的加密MO盘，作为关键物证予以扣押封存。

警视厅审讯区，惨白冰冷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

山田雄介已经被传唤到一间审讯室接受讯问。

白离与藤原葵香站在单面观察玻璃的外侧，隔着透明屏障，静静观察室内的一切，佐佐木诚主持整场审讯。

最开始，山田雄介还在极力辩解，反复强调自己满心担忧妻子安危，矢口否认自己和森田健的失踪存在关联，竭力扮演一个痛苦无助的丈夫。

直到佐佐木将血液化验报告、森田健日记本的复印件，一一摊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山田雄介。浴室血迹化验结果证实，惠美理已经怀孕两个月。根据森田健日记记录，这个孩子并不是你的，是司机森田健的。”

这句话重重砸落下来。

山田雄介浑身剧烈震颤，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又重重跌坐回去。

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拼命摇头怒吼，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结婚七年，医生早就诊断，惠美理输卵管坏死，是终身不孕的体质！怎么会怀孕！”

七年婚姻扎根心底的认知轰然碎裂。

温情、陪伴、七年朝夕相处，一瞬间全部沦为巨大的笑话。

汹涌而来的背叛彻底击溃他全部心理防线，方才强撑起来的冷静伪装寸寸崩塌。

他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走，肩膀颓然垮塌，眼神变得心如死灰。

长久的自言自语过后，他的嗓音破碎沙哑，泪水混合屈辱感顺着脸颊滑落，终于开口供述全部真相。

案发当晚，惠美理失踪之后，森田健便主动联系山田雄介。

他以惠美理的性命和加密MO盘作为要挟筹码，开口索要一亿円的巨额赎金。

森田健扬言，如果拿不到赎金，就将MO盘之内政商勾结的黑料全部公之于众，而且自己已经在箱根留下不在场证明，警方查不出他曾经秘密返回东京制造入室抢劫。

“那个时刻，我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救惠美理。”

山田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痛苦，“是森田健绑架了她，是他毁掉我的家庭。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抓住森田健，一切就可以结束，惠美理就能够平安回到我的身边。”

山田主动设下圈套，诱骗森田健到东京湾一处偏僻废弃仓库碰面。

他原本的打算并不是杀人，只是想把森田击晕，慢慢拷问，逼他说出惠美理的所在地点，还有那枚MO盘的去向。

昏暗的仓库里，他趁森田不备骤然出手，一拳将对方击晕。

可等森田健悠悠转醒，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肆意讥讽山田，嘲弄他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些刻薄的话语不断翻涌，愤怒、屈辱、长久压抑的恨意一瞬间冲垮了山田所有理智。

他攥紧随身带着的钢制指虎，一下下挥了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森田健已经没有了气息。

山田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他本来想要的是线索，可现在，森田一死，惠美理和MO盘的消息，就此彻底断了。

慌乱之下，他只能先仓促处理尸体。仓库里闲置着大号铁皮汽油桶，他把森田健的遗体塞了进去，灌入速干水泥封死，连同那枚染血的指虎一并丢进桶内。

趁着夜色，他将沉甸甸的铁桶推下堤岸，沉入东京湾幽暗的海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折返回自己别墅。

他编造出整间屋子从内部反锁的密室说辞，谎称家中失窃、妻子失踪。

他打出这一套幌子，一来是掩盖森田健已经失踪、被自己灭口的事实，避免警方顺着司机这条线追查过来；二来，他刻意把案件包装成离奇的密室入室抢劫，希望警方会被密室的假象困住，将重心放到寻找失踪的惠美理身上，而不是深挖背后藏着的血腥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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