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躲煞神的十八种方法

七日后，沈知微正式上岗。

绸缎庄盘活，城南三间铺面打通，一间做胭脂水粉，一间卖果子点心，一间租出去收租。她把现代的套路一条条往下搬：会员储值、买三送一、限量发售、开业免费试吃。

半个月，盛京城的姑娘们疯了。

“沈家那个被退婚的？她家新出的‘胭脂盒’，一盒分六色，还能自己调！”

“她家酥酪冰碗放了玫瑰露，一口三十文，我吃了两碗！”

“听说沈姑娘说了，下月初八上新，限量三十份，先到先得——”

银子哗啦啦地进。

沈知微坐在账房里拨算盘，笑得嘴角压不住。

这日子，她能过一百年。

直到那天下午，青杏跌跌撞撞冲进来，脸都白了。

“小姐！不好了——”

“铺子着火了？”

“不是！”青杏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是、是镇北王回京了！明日过大街，全城都要跪迎！”

沈知微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散了架。

她脑子里那本《盛京第一煞》的记忆，被这一句硬生生翻回了第一页。

镇北王，萧衍。

书中第一大反派，全书最大杀器。

外貌：膀大腰圆，身高八尺，面如恶鬼，声如洪钟，一声吼能震塌城门。

战绩：雁门关一战，坑杀降卒三万。

结局：夺权失败，被万箭穿心，全书完。

沈知微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原书里，这位爷第五章就出场，一路杀到最后一章。而她这个炮灰，第三章就死了——也就是说，她原本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我还活着。”沈知微喃喃，“我是不是……卡了个bug？”

“小姐？”

“不是bug，是剧情偏移。”

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我活下来了，就意味着原本不该发生的都会发生。比如说——我一个被退婚的名门嫡女，明日跪迎，恰在街边，恰在队伍最前排，恰被那位爷瞧见。然后在第六章，被他随手一句‘此女貌美，赐入王府’，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死了。”

青杏：“…………”

“不行。”沈知微一拍桌子，“我要躲。”

于是，盛京历三月廿六，镇北王凯旋入城的前一日，沈家小院启动了一级戒备。

躲煞神第一案：称病。

沈知微裹着三床被子躺在床上，脸涂黄连粉，装出病容。

失败原因：她饿得受不了，半夜爬起来偷吃了四碗馄饨，被婆子撞见，传为“沈姑娘病中食量惊人，必有喜”。

躲煞神第二案：出城。

借口去城郊庄子上香。

失败原因：出城路上撞见王府先行清道的人马，她坐的马车被拦下查验，车帘一掀，正对上一队铁甲骑兵。

她当场把脸埋进点心匣子里，装死装了半炷香。

躲煞神第三案：躲进胭脂铺地窖。

失败原因：地窖里存着三十坛新酿玫瑰露，她怕震塌，把酒坛全搬出来了。

第二天全盛京都在传：沈家闺女酿的玫瑰露香飘三条街，连镇北王府的侍卫都买走了两坛。

躲煞神第四案到第十七案，分别毁于嘴馋、路痴、丫鬟告密、一只不肯配合的鹅、以及她自己算错了王府仪仗的路线。

第十八案，也是最绝的一招。

沈知微换上一身粗布，脸上抹了灶灰，扮成送菜的婆子，混在人群最外围，准备从西市后巷绕回家。

她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

稳住。

熬过今天，这位爷进王府，从此深宫高墙，她搞她的钱，他杀他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搞定。

巷口忽然一阵风。

卷起漫天的桃花瓣，扑了她一头一脸。

铁蹄声由远及近，长街两侧瞬间跪倒一片，鸦雀无声。

沈知微低着头，膝盖发软，正要往墙根滑——

一匹黑马停在她面前三尺。

马蹄离她的鼻尖，不到一掌。

马上的甲叶层层叠叠，黑得沉，像一座移动的铁塔。风里有血腥气，还有极淡的冷香。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高，甚至有些低哑，带着没压住的咳意。

“你脸上，是什么。”

沈知微浑身一僵。

灶灰。

她脸上抹的是灶灰。

全城跪了一地珠翠锦绣，只有她一个灰头土脸的婆子，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完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自己那三条家规——

不掺和权贵。

不谈恋爱。

搞钱。

“回王爷！”她一咬牙，扯着嗓子吼，“小的……小的是沈家送菜的！”

满街死寂。

马背上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那道低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别的东西。

“沈家？”

她心脏骤停。

“哪个沈家。”

“……绸缎庄那个沈家。”

风把桃花吹得很远。

他终于咳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堵住了。侍从慌忙上前，他却抬手挡了，只是垂下眼，看着跪在尘泥里的那张灰脸。

“起来。”

“王爷恕罪，小的腿断了。”

“……”他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条巷子里。

然后那人翻身下马。

甲叶叮当，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沈知微不敢抬头。她盯着那双黑靴——皂靴干净，靴尖一点血都没沾。

不对。

刚打完仗回来的人，靴子怎么会是干净的？

膀大腰圆、声如洪钟的人，脚步怎么会这么轻？

一只修长、苍白、指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像是撑得很辛苦。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本王不咬人。”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你那玫瑰露，还剩几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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