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湖底的石门

众人从坍塌的旧院落动身，沿着谷道继续向裂隙核心推进。山林里的寒意越来越重，草木稀疏，连虫鸣都彻底消失。

一个多时辰之后，谷道走到尽头。眼前横亘一道陡峭土坡，坡下窝着一汪深青色水潭。潭面不大，远比不上叠影主湖，水面沉静得像一块淬过墨的寒玉，望不见潭底分毫。

“这就是刻文所说的湖底之门。”江浔蹲在潭边，目光沉向漆黑水面，“这条水潭和叠影大湖地下水系互通，石门就沉在潭水底下。”

奎虎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潭水，指尖一触便猛地缩回来：“水冰得刺骨，深度看不出来，贸然下水风险极大。”

“得潜下去确认石门位置。”江浔站起身。

温舒然一把拦住他：“独自下潜太冒险。水下遍布轨丝，一旦被缠住，岸上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水性足够。”江浔褪去外层外套，把贴身的青铜片摘下来递给温舒然，“铜片是实体，倒影复刻不了。你在岸上收好，倒影会误以为铜片还在我身上，会被它牵制。我嘴里咬铜撬凿防身，这也是实物。”

温舒然双手攥紧铜片，眉头紧锁：“那你在水下拿什么自保？”

“撬凿足够。”江浔把铜撬凿横过来，咬在齿间，“我只下去探明石门方位，摸到就立刻上浮。如果一炷香时间我没有露头，你就拿石块不停敲击潭边地面。响动可以扰乱水下的残响轨丝，给我制造脱身的空隙。”

“千万不要在水下低头看自己的倒影。”温舒然再三叮嘱。

江浔微微颔首，身子一纵，悄无声息扎进潭水里。

刺骨冰水瞬间裹住全身，潭水远比看上去更深。他奋力向下潜，幽蓝昏暗的水下，无数如同水草般飘荡的半透明轨丝四处游弋。他小心侧身避让，继续下潜两丈有余，水底的大块青石终于出现在视野。

石壁布满滑腻青苔，一道规整的石洞口静静横亘在水底。高三尺，宽二尺，和古刻文字记录的尺寸分毫不差，正是那道界域石门。

江浔伸手探向洞口，水流向着门洞内部涌动，可涌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挡了回来，无法向内灌入。

门后有东西在封堵通道。

他想再往里探，周遭的轨丝忽然纷纷朝着他聚拢过来。不敢久留，他双腿用力蹬水，向上奋力浮起。

哗啦一声，江浔破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水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找到了。水下确确实实是那道石门。”他抹掉脸上的水，“洞口被一块薄石片死死卡在门缝，把通道顶住，水流才流不进去。只要抽掉石片，石门就会露出缺口。”

奎虎目光落在潭边遍地乱石：“那我们找块重石，绑上麻绳沉下去，撞击石门，把石片撞碎？”

“不用硬撞。直接把卡住的石片抽出来就可以。”江浔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但水下轨丝密布，下去取石片的人，会直接暴露在倒影的引诱之下。”

老周从背包翻出一截粗麻绳：“船上剩的麻绳还在，长度够用。”

众人很快寻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用麻绳牢牢缠绕四道绳圈。

“我再次下水。”江浔把麻绳一头攥在手里，“我拽三下，岸上全力向上拉绳索；拽两下，代表还需要时间，继续放绳。”

“我跟你下去。”奎虎把***背牢。

“你留在岸上负责拉绳，你的力气最重要。”江浔摇头，转头安排，“小栓，你盯紧四周林子，提防暗处偷袭。温舒然，你守在潭边，持续敲击石块，用响动扰乱水下残响，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分配完毕，江浔再一次咬好铜撬凿，翻身再度沉入寒潭。

向下下潜，飘荡的轨丝比上一回更加活跃，丝丝缕缕朝他缠绕过来。他侧身躲闪，避开几股粗丝，再次摸到石门缝隙。

那片薄薄的石片，就死死楔在门缝正中。无数细轨丝缠绕石片，把它牢牢固定。江浔伸出手，指尖扣住石片边缘，发力向外抽。

石片一点点松动。

就在此刻，水下忽然响起若有若无的呼唤。没有声音传入耳朵，是直接钻进意识里的名唤。

江浔咬紧牙关，心底强制自己不做任何回应。

手上猛地一使劲，薄石片被他彻底从门缝抽离。

“嗡——”

门缝瞬间敞开一道大口，潭水疯狂朝着门洞内部涌去。门后的漆黑通道，彻底暴露出来。

江浔不敢多做停留，拽动手中麻绳，连续拽三下。

岸上奎虎立刻发力，麻绳紧绷，向上拖拽。江浔借着拉力，双腿蹬水，飞速向上冲出水面。

他扒住潭边岩石，浑身滴水，大口喘息：“石门缺口打开，门后是通往裂隙界域的通道。”

所有人围拢潭边，望向那片漆黑的水面，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笼罩众人。

温舒然翻开笔记本，神色凝重：“刻文写，入界者当持锚，可锚片还在回声谷石室当中。”

“我们手上没有现成锚片。”江浔抹掉脸上水珠，“但古轨说，实物便可当做临时之锚。把我们身上所有铜器、本子、凿刃，全部带上。这些东西倒影无法复刻。”

奎虎把***握得更紧：“下水之前，还要做‘名唤’仪式？”

“没错。”江浔面色严肃，“按照石洞记载，互相呼喊名字三声，心中不回应，才可以踏入界域。但凡谁心底悄悄应下，水下的倒影便会抓住空隙取而代之。”

众人立刻在水潭边围成一圈。

江浔挨个点名，一声声清晰报出每个人的名字。被叫到的人全部端坐不动，咬紧牙关，压制心底所有应答的冲动。

轮到江浔的时候，温舒然向前踏出两步，提高声调，连喊三声“江浔”。

江浔垂着眼帘，内心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半分回应。

一圈仪式完毕，林间的风忽然冷得刺骨。潭面原本平静的黑水，一圈圈缓缓向外漾开涟漪。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感知到他们的意图，正在门后静静等候。

江浔转头望向漆黑幽深的水潭。

“准备好了。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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