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星耀大厦,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
霍少霆带人走后,走廊里的烟雾还没散尽,刺鼻的化学味儿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死命地钻。
严森手里攥着军用级信号探测仪,在总裁办公室里一寸一寸地挪。探测仪的红光频繁闪烁,发出阵阵急促的“滴滴”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苏总,找到了。”
严森弯下腰,从博古架那个青瓷花瓶的底座边缘,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
他作势要捏碎,苏南星却冷冷开了口:“别动。”
严森动作一僵,“苏总,这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
“拆了它,霍少霆就知道我发现了。”
苏南星靠在办公椅上,脸色惨白,右手死死按着腹部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黑色的西装,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每呼吸一下都像是有钝刀在割。
她盯着那个花瓶,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他既然想演戏,我就陪他唱完。这点低级的小玩意儿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不在墙上,在系统里。”
“您的伤……”严森看着她指缝渗出的红,声音发颤。
“死不了。”
苏南星强撑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严森赶紧上前扶住。
两人穿过办公室侧面的暗门,进入了星耀国际最核心的私人机房。这里没有烟雾,只有服务器阵列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冷气系统吹出的冰冷白雾。
苏南星坐到主控台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她没去管那些表层的安保日志,而是直接调出了“星河算法”的底层穿透模块。
“霍少霆说华东物流结算中心违约,这事儿不对。”
苏南星盯着瀑布般落下的代码,声音沙哑,“结算周期还没到,系统却发起了强制结算指令。这说明,有人在我的地盘里,开了后门。”
严森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字,大气都不敢喘。
“找到了。”
苏南星的手指猛地停住,眼神冷得吓人。
屏幕上,一个名为“家族信托审计”的隐秘端口正处于高频活动状态。每一秒钟,星耀国际的物流指令、资金流向、甚至是客户的私密单据,都在通过这个端口向外实时镜像。
“他在我血管里插了一根吸血的管子。”
苏南星盯着那个端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这不是监听,这是在明抢。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切断我的现金流,然后再扣我一个洗钱或者违约的帽子。”
严森握紧拳头,“霍少霆太阴了,他这是要把星耀彻底变成霍家的私产。”
“胃口挺大,也不怕撑死。”
苏南星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疯劲。
她没有立刻切断连接,而是启动了逆向追踪程序。
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权限警告,提示对方拥有最高级别的加密护盾。
苏南星看了一眼账面余额,由于公海那场的消耗,对冲准备金已经见底了。
但她没犹豫。
“烧掉三千万对冲金,强行换取算力峰值。”
苏南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暴力破门。我倒要看看,这根管子的另一头,连着谁的胃。”
机房里的服务器发出了刺耳的啸叫,风扇转速瞬间飙升到极限。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是在火里烧,一寸寸艰难推进。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轰”的一声,屏幕画面猛地一闪。
原本的代码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清的监控回传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极度奢华的私人监控室。霍少霆正大喇喇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深红色的红酒。
他正盯着面前的几十个分屏,其中最大的那一块,赫然就是苏南星办公室的俯瞰视角。
苏南星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语音对讲键。
“霍总,偷看别人的家底,是你霍家的家学吗?”
屏幕里的霍少霆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放下酒杯,看向镜头,脸上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反而露出一抹狂傲的笑。
“南星,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一点。”
霍少霆对着镜头举了举杯,眼神里写满了志在必得,“能破开我霍氏的家族级加密,看来沈曼青留给你的那套算法,确实是个好东西。”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看我怎么流血?”苏南星盯着屏幕,语调平稳得可怕。
“我更想看你跪下来求我。”
霍少霆凑近镜头,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在屏幕上显得有些扭曲,“南星,华东渠道是我送你的,我能给你,就能收回来。我要的不是什么合作伙伴,我要的是你,还有你背后那个能让霍家更进一步的资本底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那六个亿的违约金只是个开始。只要我不点头,星耀的每一分钱都回不来。你拿什么跟我斗?”
苏南星看着他那张张狂的脸,心里已经把利害关系盘算了个透。
霍少霆现在手里握着结算中心的控制权,硬碰硬,她现在的流动性撑不过三天。
但是,他太自负了。
自负的人,总觉得全局都在掌控之中,却忘了最稳固的地基也怕白蚁。
“霍总,话别说太满。”
苏南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既然你这么喜欢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她手指在主控台下方的一个隐蔽按键上轻轻一拨。
一段延迟生效的病毒逻辑,顺着那个“家族信托审计”端口,悄无声息地反向渗透进了霍氏的监控系统。
那是她专门为后续投资计划准备的“饵”。
霍少霆在屏幕那头放声大笑,笑声里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掌控欲。
“好,我等着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随手关掉了通讯,画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机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南星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总,您刚才埋了什么?”严森低声问。
“一颗雷。”
苏南星闭上眼,声音细若蚊蚋,“他想吃掉星耀,我就让他先吞下一颗毒药。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霍氏的账本,就该换个主子了。”
她休息了不到三秒,又猛地睁开眼,盯着还没完全关闭的后台日志。
“严森,把刚才追踪到的物理地址备份。”
“是。”
苏南星盯着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霍少霆刚才的状态,太亢奋了,亢奋得不像是单纯在围猎一个竞争对手。
他背后,肯定还有别的推手。
她调出刚才暴力破门时抓拍到的监控室全景,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点放大。
监控室的装修风格很硬朗,符合霍少霆的审美。
但在画面的左下角,一个虚掩的房门缝隙里,露出了半截灰色的西装袖子。
苏南星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袖口的扣子形状很特别,是手工打磨的黑曜石,上面刻着一个极其低调的“沈”字。
“严森,放大这里。”
苏南星的声音都在发颤。
严森赶紧操作,画面经过多重降噪处理,终于清晰了一些。
在那扇门后,一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一闪而过。
苏南星死死盯着那张脸,呼吸彻底凝固。
那是沈博文的贴身管家。
本该在海外陪着沈博文疗养、绝不可能出现在境内的沈家人,此刻竟然就在霍少霆的私人监控室里。
沈博文没死。
不仅没死,他甚至已经和霍少霆联手,在暗处织好了一张巨大的网。
苏南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腹部的伤口剧烈抽痛起来。
监控画面里的那个人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毒蛇。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中断,屏幕跳出了一行冰冷的字符:连接已断开。
苏南星坐在黑暗中,指尖死死扣住台面。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像是有无数恶鬼在拍打着星耀大厦的玻璃。
原本以为只是霍少霆的贪婪掠夺,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苏家的、迟到了三年的灭口行动。
“苏总?”严森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里带了惊恐。
苏南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块黑下去的屏幕。
黑暗中,那张管家的脸挥之不去。
沈博文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在霍少霆背后,那陆沉渊现在的处境……
她不敢想下去。
“走。”
苏南星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回办公室。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把这盘棋,彻底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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