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恨与佛珠

思过崖第四天。

沈听澜快死了。

她蜷在破庙角落，红衣脏得看不出颜色，嘴唇干裂发紫，丹田里的灵力像决堤的河水，止不住地往外泄。

心灯虚影悬在她掌心上方，光芒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三天了。

没有任何攻略对象出现。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哟，还活着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沈听澜费力地睁开眼。

林砚舟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药箱，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银针，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你来做什么？”沈听澜声音沙哑。

“路过。”林砚舟走进破庙，踢开脚边的碎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听说沈大小姐被扔思过崖了，我特意来看看——啧，果然快死了。”

沈听澜没说话。

林砚舟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她肩膀上的伤口。

沈听澜疼得闷哼一声。

“灵根废了？”他挑眉，“萧承晏干的？”

“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林砚舟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快死了。确认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

沈听澜闭了闭眼。

心灯虚影在掌心微微颤动，仿佛在催促她。

“林砚舟。”她开口。

林砚舟脚步一顿，回头。

“你有药？”

“有。”

“给我。”

林砚舟笑了，笑得特别欠揍。

“凭什么？”

沈听澜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林砚舟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三年前，我娘病重，需要承灵丹续命。我去求你，你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说——”

他眼底翻涌着恨意，一字一句道：

“‘今晚大典结束，你当众向我低头，承认沈家对你有恩，我就给你丹。’”

沈听澜瞳孔微缩。

林砚舟松开手，站起身。

“我拒绝了。第二天，我娘死了。第三天，你成了沈家继承人。”他盯着她，“沈听澜，你拿我娘的命，换你的位置，换得开心吗？”

沈听澜脸色更白。

她不是没料到他会恨她。

可她没想到，他恨的是这件事。

“我……”她开口，却停住。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当年她故意提出那个羞辱人的条件，就是为了让林砚舟当众拒绝。只要他拒绝，沈父就没有理由以“沈家施恩”为名，把他纳入附属灵脉。

她真正安排的承灵丹走的是暗线。

可暗线断了。

丹药被换，送丹人被杀，消息被封锁。她查到萧承晏头上，却只换来沈父一句冷冰冰的警告：“你若再查，林砚舟活不过当晚。”

她只能沉默。

于是这沉默，成了林砚舟眼里最残忍的默认。

林砚舟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扔在沈听澜面前。

“这药，算是还你当年那株灵草。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听澜看着地上的药瓶，没有去捡。

心灯虚影毫无反应。

臣服度没有增加。

她咬了咬牙，撑着墙站起来，追了出去。

“林砚舟！”

林砚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听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

“你说得对，我当年确实说了那句话。”她看着他，“这是我的错。”

林砚舟一愣。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承认。

“但你说‘两清’——我不认。”沈听澜看着他，目光坦荡，“我欠你的，我认。你想让我怎么还？”

林砚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还？”他冷笑，“你拿什么还？”

沈听澜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扯下自己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据说是某位高僧开过光的，能安神定心。

“这个给你。”她把佛珠塞进林砚舟手里，“不值钱，但我戴了十年。”

林砚舟低头看着手里的佛珠，愣住了。

“你……”

“我知道你不稀罕。”沈听澜看着他，“但这是我身上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林砚舟，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否认我说过的话，可我也不认你眼里的那个我。”

林砚舟握着佛珠，指节微微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叮——】

【林砚舟臣服度+5，当前臣服度：5。】

沈听澜松了口气。

心灯虚影亮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微弱，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林砚舟忽然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佛珠我收了。”他说，“药也给你。”

他从药箱里翻出瓶瓶罐罐，蹲在地上给她包扎伤口。动作很轻，和刚才戳她伤口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沈听澜看着他低垂的发顶，忽然问：“你为什么来思过崖？”

“采药。”林砚舟头也不抬，“这附近有株雪莲，我找了三个月。”

“找到了吗？”

“没有。”林砚舟手上动作一顿，“被人先摘了。”

沈听澜沉默。

她想起三天前，萧承晏的侍从确实摘了一株雪莲回去，说是给萧承晏养伤用的。

“雪莲长什么样？”她问。

林砚舟抬头看她，眼神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帮你找。”沈听澜说，“算还你的。”

林砚舟愣住。

“你灵根都废了，怎么找？”

“灵根废了，眼睛没废。”沈听澜看着他，“雪莲喜阴，思过崖北面背阴处有几块岩石缝，我去看过，那里有可能长。”

林砚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真的帮我找？”

“嗯。”

“为什么？”

沈听澜想了想。

“因为你刚才给我药了。”她说，“我不喜欢欠人情。”

林砚舟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

“多管闲事。”他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把药箱往她那边推了推，“先包扎完，明天我带你去北面看看。”

话音刚落——

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低吼。

林砚舟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将沈听澜护在身后。

“什么东西？”沈听澜握紧拳头，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了。

“赤鳞蛇。”林砚舟从腰间抽出一把银针，声音沉了下来，“思过崖的妖兽，平时不靠近破庙，今天怎么……”

他话没说完，一条碗口粗的赤色巨蛇已经窜进了庙门，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一双竖瞳死死盯着沈听澜。

沈听澜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她现在的状态，连一只野狗都打不过，更别说妖兽了。

赤鳞蛇猛地扑来——

林砚舟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手中银针疾射而出。

三枚银针精准地钉在赤鳞蛇的七寸处，蛇身剧烈扭动，却未能倒下，反而更加狂躁，尾巴横扫而来。

林砚舟侧身避开，但还是被蛇尾擦中手臂，衣袖瞬间撕裂，露出一道血痕。

“你受伤了！”沈听澜急道。

“死不了。”林砚舟咬牙，又射出两枚银针，“你往后退，别过来！”

赤鳞蛇被激怒，张开血盆大口，朝林砚舟咬去。

林砚舟银针已尽，来不及躲避——

沈听澜忽然冲上前，一把将他拽开，自己却暴露在蛇口之下。

“你疯了——！”林砚舟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沈听澜抓起地上的一截断木，狠狠捅进赤鳞蛇的眼睛。

妖兽吃痛，疯狂甩头，将她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沈听澜吐出一口血，眼前发黑。

林砚舟红了眼，从药箱里摸出一包药粉，朝赤鳞蛇撒去。

药粉遇空气即燃，赤鳞蛇被火焰包裹，惨叫着窜出破庙，消失在夜色中。

林砚舟顾不上追，转身冲到沈听澜身边。

“沈听澜！”他声音发颤，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沈听澜咳出一口血，虚弱地睁开眼。

“蛇……走了？”

“走了。”林砚舟看着她胸口的血迹，手都在抖，“你疯了吗？你灵根废了，冲上去干什么？”

沈听澜扯了扯嘴角。

“你挡在我前面，我也不能看着你死啊。”

林砚舟怔住。

他看着沈听澜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在对他笑——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叮——】

【林砚舟臣服度+10，当前臣服度：15。】

【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剧烈，心灯稳定性提升。】

沈听澜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林砚舟手忙脚乱地将她抱进怀里，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脉搏。

脉象微弱，灵力几乎耗尽，再加上刚才的撞击……

“该死。”他低骂一声，从药箱里翻出保命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

沈听澜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林砚舟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恨了她三年。

可刚才，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为什么？

他明明对她那么恶劣，她为什么还要救他？

林砚舟想不通。

他抱着沈听澜，在破庙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沈听澜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林砚舟怀里，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醒了？”林砚舟声音沙哑，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沈听澜动了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林砚舟按住她，“你肋骨断了一根，我帮你接好了，但至少要养半个月。”

沈听澜看着他。

“你……一晚上没睡？”

“嗯。”林砚舟别过脸，“怕你死了，我没法跟你爹交代。”

沈听澜笑了。

“林砚舟。”

“干嘛？”

“谢谢你。”

林砚舟耳尖又红了。

“少来这套。”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找雪莲。找到之后，我们就两清。”

他说完，转身走出破庙。

沈听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摸了摸心口。

心灯虚影比昨天亮了一些。

臣服度15，还不够。

但没关系。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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