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乔府

秋末冬初，院中地面上斑驳的白霜仿若怀才不遇的书画圣手对月哀叹时意外打翻墨台留下的青痕，隔着朦胧晦暗的夜色望去又像忘川河中随波逐流的惨白孤魂。

院子中央年久失修的破败草屋在呼号的寒风中摇摇欲坠，其内用茅草堆砌的临时床榻上昏睡着小小一只满身血污小脸惨白的少女。

少女名叫水栀，几天前她还是京都人人艳羡的当朝丞相水仙芝唯一的女儿，谁料世事无常，一道抄家圣旨，满门三百二十口尽数被冠以叛国重罪当场正法，只留她一人被神秘人搭救侥幸逃出。

咚！咚！咚！三计飞响迅疾地略过她耳边，应声落在地上。

她昏睡多日早已脱水无力，但自幼跟随母亲学舞的底子到底比普通人迅捷上许多，身体本能驱使她扭动身子堪堪躲了过去。

水栀惊魂未定地回身去望，只见根根分明的用人指骨制成的森森骨钉离她脚踝只余一厘距离，若非闪躲及时，怕此刻就已深深地扎进她的血肉中了。

性命攸关，她当即使劲瞪大双眼，强迫自己的神智恢复清明。

随着视线渐渐清晰，骨钉的细节赫然映入眼帘。她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无数被砍掉手指的成年男子起此彼伏的凄厉惨叫。尖叫声混合着记忆中倒满亲眷的血泊弥漫的血腥味让她大口干呕起来。

一直呛到她狼狈得脸上涕泗横流时，暗处轻飘飘飘传来一句：“这就怕了？”

水栀认得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当日将她裹在玄袍里低声说“别怕”，带她杀出一条血路将她营救出来的神秘人。

水栀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当日被满门抄斩的惨象。她站起身，试图把骨钉从坚硬的地面上拔起。可饶是她多年穿针引线练就的比常人有力许多的指力也愣是咬紧牙关才将骨钉拔起。

拔出骨钉后，她跪地俯身用见皇室的大礼将骨钉恭敬地双手奉于头顶，高声称：“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你既已无性命之忧，便各自谋生吧。”男人淡淡道。

听出男人要走，水栀将身子伏得更低，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求恩人指点明路。”

此刻面前的男人是她唯一能倚仗的存在，她只能寄希望用女人天生惹人怜爱的柔弱来打动男人冰冷的心。这是家中姨娘们的惯用手段，水栀不觉得她们手段卑劣，只觉得他们可怜，年纪轻轻一身惊才绝艳的本领，最后却只能沦为后宅的金丝雀争风吃醋。

男人身形一滞，似乎在犹豫什么。他缓缓将水栀举起的骨钉收入袖中，方才开口：“此处是乔家村，百年前显圣王爷——羡侨生携家眷隐居于此，隔世而居，改姓乔。这间茅屋本是村里常年云游海外的老巫师和她相依为命的小孙女的居所，可惜那小女孩身子孱弱，死在了年初的大雪里。村里没人见过小孙女的长相，她与你年龄相仿，也叫小芝，以后你可顶替她暂居于此。”

水栀不禁为天人永隔的巫师和孙女神伤起来，她睫毛微颤，哑了嗓子：“我的确需要个落脚的地方，但我可以用自己双手去换。我虽不懂农活，在府里生活的这些年也只有针线活能拿的出手，但求恩人告知乔家村大户所在，我自能投奔过去谋个生路。”

“刚刚我用骨钉试探，你似乎还会些拳脚上的功夫？”男人话题一转，问道。

“跟我娘亲学了些花拳绣腿。”水栀没有隐瞒自己会武的事情，可母亲不让她习武，只教了她天下各地的舞蹈技艺。她的武功是从娘亲藏在梳妆台暗格里的一本秘籍上自学的。”

“你的母亲还教过你什么？”

见男子似乎对母亲的事颇感兴趣，水栀便换了个博可怜的话头，“母亲是位见多识广的奇女子，但她恨我爹见一个爱一个妻妾成群，生前从不肯正经教我东西。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然男子的情绪出现了波动，他主动从阴影中走出，但他身披玄袍，水栀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跟自己娘亲一样出奇地高，比寻常珣国男子要高上半身左右。

“你娘亲生前还说过什么？”

水栀敏锐地察觉到男子一直没有波澜的声音出现了难以抑制的细微波动。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旋即说道：“娘亲她…她总说她很后悔…可是具体的她又不肯对我说。可能…我身上留了我爹的血吧…”

“后悔”一事实属水栀瞎编，水栀母亲是个坚韧达观的人，她从未嫉恨过朝三暮四的水丞相，也不屑于与姨娘们争风吃醋，她只恨自己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没法长久陪伴地自己的女儿。这一点水栀与她娘心意相通。

“明日会有人接你去乔家村族长府邸。”不知是否意识到水栀在套话，抑或是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神秘人又退回到了一开始的阴影处。

“恩人…”

不待水栀反应，她只听见门打开合上两道利落的声音，再抬眼时男人已消失无踪。

要信他吗？如果他所言非虚，那么明日来接她的人又是敌是友？

水栀晃了晃浆糊一样的脑袋，既然想不通就不必忧虑过多为难自己。她踉跄地站起身，解下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布满相府亲眷干涸血污的外衣。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院子里想打一桶井水浆洗衣物，但刚刚奋身躲避骨钉已消耗掉她仅剩的气力，她身子匮乏得很，根本提不动木桶。

她只好把衣服看不出血渍的深色内衬顺着针脚的脉络一点点撕了下来，顺着线头的方向将参差的线头依次拔掉，又将外皮扔进井中。

她顺了顺自己的衣襟，这才摸到自己因过度饥饿而凹进去的胃口，便转头搜罗起茅屋内外有没有吃食。一无所获后，她还是决定走出去，也许能采到点野果。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水栀从未见过的高耸入云的奇异古树。它们一棵棵不但高还奇宽无比，藤蔓盘根错杂地堆砌在一起，好似厚密的无缝天衣，根本无法供人出入。反观风雨飘摇的矮小茅屋则像被母亲胎盘稳稳护住的婴孩。

水栀虽知无济于事，还是掏出腰间的匕首尝试劈砍了几下。可别小看这把水栀自小贴身佩戴的匕首，此乃坠落于东海海底火山熔岩口的天外陨石所炼，削铁如泥。但此处潮湿的树枝韧性极佳，不管是外力强拆还是用火炙烤都无济于事。

水栀刚要转身回屋，却听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树枝缠打声，而后传来硕大的古树轰然倒地的声音，好似野猪在密林中横冲直撞压倒成片树木。但能冲断这里的古树，水栀压根不敢想，除非是百倍于寻常野猪的成了精的野猪王。不怪水栀想象力丰富，早年与其母行商至青丘，偶遇密林深处的御灵一族，他们所教化神兽便是百倍于凡尘牲畜的所在。水栀也是在那亲眼看见过一头会后腿直立，双眼猩红，身长有三个黑瞎子长，长者又弯又长獠牙的野猪王的。

顾不及查明情况，水栀转身就要关门往屋里躲，突然传来一计粗犷的男声喝住了她：“你站住！”

天啊，野猪能开口说人言了。面对比她强大太多的所在，水栀反而不畏死局，心性比之前定了许多，气力也神奇地从她握住匕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她体内。她也大喝一声：“休想吓我！”

却见从轰然倒塌的树影尘烟里迈腿跨出来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与她相仿的男孩子，甚至比她还要矮上一头。

“巫师伯伯昨日传信要我带其小孙女回府。”男孩只是草草上下打量了下水栀，便自顾自地断言：“你一定就是巫师伯伯的孙女小芝吧。”

若不承认，根本没有合理的解释水栀为何会突然在这比隔，的乔家村更远离人烟的巫师茅屋，也无法解释真正的小芝人在何处，便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我…就是小芝。”

像是早料到了水栀的回答，男孩先一步头也不回地顺手牵起她的手腕就往古树林外快步走去。水栀本来很抵触面前这个鲁莽的男孩这一颇为冒犯的举动，但当她眼瞅着眼前这个看似这个矮小的男孩在前面如同一头大野猪王般所到之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参天大树撞得得轰然倒下时她识趣地选择噤了声。

一路上男孩虽未回过头正眼瞧过水栀，却不知疲惫地喋喋不休地向水栀介绍着乔府的情况。水栀从他口中得知男孩名叫乔涛，是显圣王爷的第五代长孙，时年已二十有六，因自小患有佝偻之症，所以看起来才与十二岁的水栀身高相仿。当然他本身也长了一张与年龄极为不符的纯真憨直的脸庞，水栀从寥寥几眼对他眼神的观察来看，他目光澄澈坚定，定不是奸邪之辈。

乔涛口中的老巫师多年前出村历练一直云游四海杳无音讯，今早却突然传信回来，要乔老爷接其孙女回府安置。老巫师与乔老爷渊源深厚。他本是乔老爷的伴读，九岁那年生了场大病，高烧一月不退，待醒转过来时便有了与神沟通的神通。他成年后与乔老爷同一天成亲，不幸的是发妻早产去世，只留下一个不足月的形如老鼠般枯槁的儿子。传闻老巫师动用秘术才为儿子续命到十八岁。小孙女小芝出生那天，老巫师刚过十八岁生辰的儿子便病死了。独子死后，老巫师将儿媳送回村外的娘家浆养，独自抚养小孙女。将小孙女抚养到八岁时老巫师出村云游，至今已有四年未归。

水栀不禁感慨老巫师竟把父母都不在身边了的年仅八岁的小芝独自扔在这荒无人烟的茅草屋，还要在外围布上层层诡谲的树阵将正是贪玩年纪的小芝牢牢困住。那真正的小芝哪去了？是自行解了这树阵出去了？还是…想到最坏的结局，水栀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好叹气的！等到了乔府，有本大爷罩着你，你的好日子数都数不过来呢。”

乔涛的话将水栀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她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开始认真打量起周遭。

二人已到达乔府正门。水栀恍惚间有种回到京都的错觉。只因这乔府的制式与京都大多高官宅邸如出一辙，甚至跟她住了十二年的丞相府有九成相似。

“被我乔府的华丽镇住了吧。”这话换了别人说一定有种小人得志的酸感，但偏生是乔涛这样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的纯正之人说不仅不会让人反感，还会让人十分认可他的话。

“小女未见贵府之奢华，失礼了。”

“哎呦，我的大少爷，您又领了个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一道极柔媚却语气极为刻薄的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

出现在水栀面前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美妇，身姿绰约婀娜，紫色薄纱散着斜披在半边肩头，手中攥着缃色蔷薇手帕。

“二娘，这位可是巫师伯伯的孙女小芝。”乔涛语气微愠地说。

“哦，就是那个与大少爷自小结有婚约的小芝姑娘？”

婚约？！

这一路上乔涛零零散散嘴巴一刻不停地跟水栀说了很多，却唯独没有说过小芝与他有婚约一事。

二夫人隋滟拉起水栀的手，“小芝姑娘这些年一个人生活未免凄苦，如今来了乔府，缺什么少什么尽可以跟我说。”隋滟语气恳切，但水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藏在温绵话语中的刀子，感到不寒而栗。

“别耽误我领小芝到阿姐那复命。”

听到乔涛口中的“阿姐”二字，隋滟收敛起了刚刚的卖骄横的姿态，但她没有独自离开，而是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大小姐乔端瑞卧房走去。

自从乔涛母亲一年前病逝后，乔府大小事宜便由二夫人隋滟接手。直至半月前，九岁嫁去漠北皇室的乔涛的长姐乔端瑞突然回府，自此长房重握掌家大权。而一向在府中跋扈惯了的隋滟也罕见地没哭没闹乖乖让权。

乔端瑞的卧房位于正堂正后方，水栀一行人不多时便步行走到。

卧房门口立着四位通体身着白衣仿若云海之巅的白鹤仙子般的高挑出尘的侍女，均戴着长及脚踝的素纱幂篱，远远望去仿佛四座没有生命的静默的墓碑，庄严而毫无生机。

见有访客，侍女们整齐地躬身行礼，齐声道：“请来客净身。”说罢便不由分说地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樽小玉瓶拔开塞子将其中的粉末扬向众人。

水栀立刻惊得赶赶忙屏住呼吸，用袖子遮住口鼻。乔涛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甚至是睁着眼睛受完这波粉末的。他玩味睨了一眼水栀惊慌失措的样子，缓缓说道：“我长姐受不得外带的浊气，这玉粉是净化掉我们身上气味的。”

乔涛话音刚落，离门最近的侍女便高声通传：“大小姐，大少爷和二夫人求见。”

一股劲风直扑水栀面门，大门被打了开来。

隋滟和乔涛互不相让，几乎同时迈入房中。轮到水栀时，大门却在离她鼻尖仅差一毫厘处猝然关闭。水栀的鼻尖不禁幻痛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乔端瑞房间的木门隔音极好，水栀只能听到内里隐隐交谈的嗡嗡人声，却无法精准探听到一个音节。她正心下忐忑，乔涛突然推开门而出，不由分说地就将她拉入屋内。

“阿姐，这就是我方才所的说刚刚接回来的巫师伯伯的孙女小芝。”

真见到了正主，水栀反而不慌了。她垂首福身行礼，“小芝见过大小姐。”

“巫师伯伯曾是我的启蒙老师，你又与阿涛结有婚约，你来府上的一应用度只管与阿涛说便是。”一道大方得体又清冷至极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

“谢过大小姐。”

水栀缓缓起身，眼前凭空多出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暗花缎面鞋。水栀认得这鞋面的料子，是西域特供的炽雪绸，她曾在母亲衣箱的夹层中见过。据说原材料取自雪山之巅天山雪莲的茎叶和地下熔岩河栖息的火蟾蜍的唾液。除了制作材料举世罕见，制作工艺更是从不外传，只在西域月氏历代家主间传承。就连皇宫大内都只有制作帝后庆典的礼服时才会酌情使用，没想到在这偏远的乔家村竟能看到。

正当水栀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炽雪绸上时，鞋子的主人大小姐乔端瑞突然开口问道：“你认识这鞋面的布料？”

“曾在爷爷收藏的书上见过。”

乔端瑞冲水栀赞许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将目光投向隋艳，“二夫人怎么也一同来了？”

隋滟一改在乔涛面前的嚣张尖锐模样，语气恭敬地说：“大小姐，奴婢刚从京城收租回来。京城出了叛国大案，丞相府一夜之间阖府被皇上亲自下令斩杀。很多铺子的东家经此一事都不愿再续租了。”

“此事我已知晓。阿涛你怎么看？”

猝不及防地被点到名字，乔涛懵懂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啊，要我说…嗯…那些个不愿续租的东家也真是胆小如鼠。京都毕竟是皇城，还能真出什么乱子不成，就继续租着铺子之前怎么干现在就怎么干呗。”

乔端瑞宠溺地轻笑了一声，“你呀，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轻巧？”

乔涛挑了下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好了。”乔端瑞正色道：“宫廷画师虞初晨已故的先夫人曾与我是故交，前两日她女儿修书给我，想来乔家村休养一段时间，我允了。”

“阿姐不是最讨厌有生人入府吗？”

乔端瑞没有回答乔涛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水栀，“小芝，明日你与阿涛一同接虞姑娘。”

不待水栀反应，只听乔涛声音很大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还要我跟小芝亲自去接。”

闻言，水栀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乔端瑞倒也不恼，只淡淡地说：“我与二夫人还有话要说，你们先退下吧。”

乔涛为水栀安排了他院中的住所，说是方便照顾。乔涛外表看似鲁莽，实则布置水栀的吃穿用度都十分体贴周到，这一点从她水栀沐浴过后穿上乔涛准备的衣衫正好合身便可窥见。

水栀有一下没一下地对镜梳理着头发，思绪又飘向过往。说来她与这即将到来的虞姑娘也算是旧相识。幼时虞景的母亲刚刚过世，小小的一个人吵着要找娘亲，竟偷溜出府，还是水栀的母亲帮忙给寻回的。那时水栀哭着求母亲不要像虞景的母亲那样撒手人寰，母亲只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安慰。谁成想今日身边的亲人都已离她而去。

水栀没有沉溺在悲伤中很久，她很快拭去两行清泪，对着镜子大狠狠地扬起嘴角让自己振作起来，像以前母亲安慰她那样用手紧紧环住自己。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让母亲在天之灵不要为自己操心。

为避免明早接虞景被认出，水栀特意将自己浓黑平直的眉毛修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形状，又取出黛粉将鼻梁边缘往外晕染了几份。她拿起梳妆台上的金簪，到烛火下炙烤，边烤便轻刷着自己的羽睫，将原本平直的睫毛悉数烫成从根部便狠狠地夸张地卷翘起来，让她温柔的水眸多了几分艳丽的邻里然后在嘴角点了颗淡淡的痣。毕竟乔府已经有人见过她原本的模样，这样不大加修改却又与之前的自己有所区别才能躲过虞景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不满意，掏出荷包里的易容粉，刚想敷脸，门从身后被猛地推开。

铜镜里倒映出乔涛的身影。

水栀默默把易容粉收了起来，起身迎接。

“参见大少爷。”

乔涛进屋一屁股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慢慢一杯茶，似乎很口渴地样子一饮而尽，又接连倒了好几杯，直到茶壶里的水见了底，他才擦了擦嘴，无比无奈地对水栀道：“我修了好多信给巫师伯伯都石沉大海，本想着把你接来了，巫师伯伯也该回来了，没想到刚刚巫师伯伯通过灵蝶来信，只说让我暂且好好照顾你，他这归期又未定了。”

说罢他一挥袖，半空中一直硕大的振翅蝴蝶形象渐渐清晰。灵蝶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泽，细看翅膀上多股气流交相涌动着，多了几分不真实感和神圣感。它不像花间的脆弱小使，更像九重天上的强悍护卫。

关于灵蝶传信，水栀只当是坊间的一个传说，说是修道之人可以气化蝶翼，千里可传信。没想到在乔家村竟真碰上了。索性老巫师暂时不会回来，她也可以在这期间想出脱身之法。

“这就是爷爷的灵蝶？”水栀实在是好奇灵蝶便多问了句。

“巫师伯伯的灵蝶传完信就会自动消散，这只是我仿着做出来的一个幻象。”

乔涛说得轻描淡写，水栀心里却大为吃惊，他竟然也会以气御蝶。

又听乔涛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关于老巫师和他小时候的趣事，水栀推脱实在太困明天还要早起，这才把乔涛打发走。

水栀又重新拿出易容粉。易容粉有短暂固定肌肤之效。她将其涂在下巴上，将削尖的下巴捏得圆润上许多。

再抬眼对镜一看，水栀还是那个水栀，但脸上细节微微的变化，已经让人认不出原本的她了。她将现在自己的五官细节用纸画了个小象记录下来收进腰间的荷包中，这才安心沉沉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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