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囚欢，心动困于虚影

晚风穿过半山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卷起纱帘轻轻晃动。

苏梦握着炭笔的手猛地僵住，笔尖在画布上划出一道突兀、粗重的黑痕，毁掉了她画了大半的静物稿。

身后男人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呼吸落在她的耳廓，带着薄司寒独有的冷雪松气息。

方才那句呢喃，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千斤寒冰，狠狠砸进苏梦的心底，顺着血脉冻到四肢百骸。

梦然。

赵梦然。

原来这些日子所有的温柔、耐心、陪伴，所有让她悄悄沦陷的暖意，从来都不属于苏梦。

他抱着她的时候，看着的，念着的，心里装着的，始终是那个弃他远走的白月光。

薄司寒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到怀中人骤然僵硬的身体。他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慵懒，带着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松弛：“在画什么？”

苏梦的喉咙发紧，酸涩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疼。她用力攥紧炭笔，指节泛白，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羽毛：“一幅静物，画坏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痛楚，不敢转头去看他。

她怕一抬眼，就撞进他那双不属于她的、盛满对另一个人思念的眼眸。

这四个月，像一场裹着蜜糖的牢笼。

薄司寒没有食言。

他给了她最好的画室，整面墙的进口颜料、质感上乘的画布、定制的画架，只要她在画板前坐下，整栋别墅都会放轻动静，佣人走路都放低脚步，不敢打扰她。

他会推掉不重要的晚宴，回来陪她吃晚饭。记得她胃不好，饭菜永远温在合适的温度；记得她偏爱淡山茶香，卧室里的香薰永远是这一款；会在她画画到深夜的时候，安静坐在一旁处理工作，不吵不闹，只是陪着。

他会伸手替她拂开落在脸颊的碎发，会在她困倦的时候把她抱回卧室，会在她偶尔怯生生和他说起画室、说起父亲、说起陆甜的时候，安静听着。

苏梦明明一开始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只是替身。

可人心是软的，日复一日的陪伴，无微不至的善待，一点点撬开了她设防的心。她是二十岁、干净真诚的姑娘，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放在眼皮底下妥帖照料。

她悄悄生出奢望。

奢望假以时日，薄司寒能看见她，看见苏梦，而不是一张和赵梦然相似的脸。

她拼命温柔，真心相待，收起所有棱角，顺着他的心意，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影子。

原来，全都是自欺欺人。

薄司寒这时才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微微松开手臂，绕到她身前，垂眸看向她。女孩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薄司寒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怎么了？不舒服？”他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

苏梦下意识侧身躲开。

这个躲闪，让薄司寒的动作顿在半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苏梦。”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在闹什么脾气？”

他习惯了她温顺承接他所有亲近，习惯了她柔软安静的模样，这样刻意的回避，让他掌控一切的感觉被打破。

苏梦抬眼望他，眼底藏着破碎的期待，轻轻问：“刚刚，你叫的是赵梦然，对不对？”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薄司寒瞳孔微缩。

他方才心神恍惚，一时失言，被她听见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道歉，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晦涩难辨。

这份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苏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谷底。

“薄司寒，”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体面，“这四个月，你对着我好的时候，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她吗？”

薄司寒薄唇抿紧，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强势，带着不容辩驳的固执：“苏梦，我和你说过你的位置。”

“是你自己忘了。”

一句话，直接击碎她所有偷偷滋生的期待。

是啊，早就说好的。她是替身，是影子。是他用来安放对赵梦然执念的载体。是她贪心，是她越界，是她不自量力，奢望影子能够取代本尊。

苏梦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苦，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橡皮，一点点用力擦掉画布上那道划痕，动作机械，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闹了。”

她不再追问，不再讨要不属于自己的偏爱。

只是从这一刻起，心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名为心动的火苗，被冷水浇得奄奄一息。

薄司寒看着她骤然安静、疏离的样子，心里莫名闷得难受。他说不清这种感受是什么，不是心疼，又比烦躁更重。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冷淡的叮嘱：“早点休息，别画太晚。”

说完，他转身离开画室，走到露台抽烟。

晚风卷着烟味散开，他望着远处城市万家灯火，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四年前赵梦然转身离开时，决绝漂亮的侧脸；另一张，是方才苏梦含泪隐忍、安静落寞的模样。

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怪异的悸动。

苏梦只是替身。

赵梦然，才是他刻在心底的人。

他不能乱。

画室里，苏梦独自站在画布前，炭笔从指尖滑落，滚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眼泪终于无声掉下来，砸在洁白的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大声哭，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这座别墅是囚笼，她连难过，都要小心翼翼。

她想念A大的画室，想念陆甜叽叽喳喳陪她聊天，想念宋凌川温和的笑容，想念父亲在物理系办公室里温和叮嘱她好好画画的模样。

可她走不掉。

薄司寒的势力铺天盖地，陈明带着保镖守着别墅出入口，她的手机早就被管控，对外联系全部受限。她偶尔和陆甜通话，都有专人监听。

她像一只被关进金丝笼里的鸟，羽毛还完整，却早已失去飞向天空的资格。

夜深，苏梦躺到宽大柔软的床上。

薄司寒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闭着眼，假装熟睡。

他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习惯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苏梦浑身僵硬，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却再也无法让她心生悸动，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她在黑暗里悄悄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她不知道，这场靠着替身维系的虚假温存，很快就要迎来崩塌。

远在欧洲的赵梦然，已经结束了和贵族公子的这段关系，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她知道薄司寒如今手握薄氏大权，权势滔天。她要回来，重新拿回当年自己丢掉的一切，包括薄司寒。

而她苏梦，这个赝品替身，很快就会被本尊，狠狠碾碎。

【本集结尾悬念】

陈明深夜收到一份跨国文件，点开之后，上面是赵梦然的入境回执，他捏着文件，站在卧室门外，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人，心底一沉，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薄司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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