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剑鸣幽谷露愈痕

三头灰狼呲牙咧嘴，涎水滴落在腐叶泥土上，琥珀色的兽瞳死死锁定着二人。

前有饿狼猛扑，后有逃兵在暗处窥伺，随时可能再度偷袭。

“你守身后，这些狼交给我。”陈默把药篓一把塞给温雪。他强忍着后背的剧痛，长剑再度沐浴在林间残碎的月华之下，银辉流转。

一头巨狼率先腾空猛扑！

剑光一闪，月环守御圆光挡住狼爪，紧跟着破圈突刺，剑锋狠狠划破了灰狼的肩胛。灰狼痛嚎一声，重重摔落地面。

另外两头狼左右包抄，轮番撕咬。陈默辗转腾挪，剑锋纵横，可后背崩裂的伤口不断失血，体力飞速消耗，动作渐渐出现了滞涩。

“嗷呜——！”一头狼抓住空隙，利爪狠狠扫过陈默后背。

撕裂般的剧痛袭来，陈默闷哼一声，强撑着没有倒下，反手一剑逼退猛兽。但他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温雪看得分明，知道不能再拖。她将药篓放到安全石块上，双手快速结印，莹白温润的薄雾自掌心升腾而起——凝露回春诀。

丝丝缕缕草木生机的雾气，越过数步距离，径直笼罩陈默周身。柔和的力量涌入他后背两处伤口，撕裂的皮肉飞速收拢止血。

但施展这套愈疗法术，要大量透支施术者自身的精气神。温雪的脸颊飞快褪去血色，唇瓣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趁着狼群被法术微光短暂震慑的间隙，陈默抓住战机。全身力量灌注剑身，月华汇聚一点，一道璀璨的银芒呼啸斩出！

两头恶狼遭受重创，再也不敢死战，夹着尾巴哀嚎着逃向密林深处。

狼群退去。暗处的溃兵见狼群都败了，自知没有胜算，彻底放弃了拦截，遁入山谷深处。

幽谷终于恢复死寂，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陈默收剑归鞘，踉跄半步，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喘息。后背伤口已经被法术止住流血，可体内因为接连纳灾吞晦带来的闷痛挥之不去。

他摊开自己右手，一眼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连番血战，替自身化解野兽戾气、溃兵刀兵的晦煞，又被命格强行吸纳。皮下的乌黑黑线，已经越过手腕，爬到了小臂一半。距离手肘的死亡警戒线，只剩短短一截。

温雪缓缓收回灵力，身子微微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你消耗太大。”陈默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无妨。”温雪摇摇头，目光却紧紧盯住他小臂上爬动的黑线，“每一次化解凶险灾祸，你都要承接这份晦毒。再这么频繁动用，用不了多久，黑线就会抵达手肘。到时候，就算我的凝露回春诀，也救不了你。”

陈默沉默。他没得选。乱世之中灾祸接踵而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送死，更不能看着她死。

“医学馆的太医署旧档，或许藏着破解纳灾命格的办法。”陈默低声道，“还有沈砚辞。当年夺走我福泽的就是他，想要彻底解开诅咒，我必须查清当年亥时双生的全部真相。”

“那你必须答应我，别死。”温雪忽然抬起头，那双因为透支而有些涣散的清冷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急切和执拗，“你要是死了，这天下就没人能治我了。”

陈默愣了一下。这六年，他习惯了孤僻，习惯了冷眼，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温雪是第一个，敢这么直接地命令他活下去的人。

“好。”他破天荒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生涩却真实的笑容，“我答应你。等我拿到那个位置，把全天下最好的药都给你。”

温雪别过脸，耳根微红：“谁稀罕。先活着回学堂再说。”

就在二人休整对话之时，山谷高处的岩石之后，一道青色衣袍的人影隐匿在树影中。

是沈砚辞派来的贴身随从。

方才山谷里所有的厮杀、温雪施展的愈疗法术、陈默小臂显露出来的乌黑黑线，完完全全落入了他的眼中。

随从悄无声息地后退，飞速离开幽谷，回去向沈砚辞复命。

“药材到手，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折返学堂。”温雪背起两只竹篓。

两人不敢耽搁，沿着来时的山道快步离开危机四伏的西郊幽谷。走出谷口很远，回望幽深的山林，依旧隐隐传来野兽的嚎叫。

回到医学馆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大部分学徒早已归来，不少人看见陈默衣衫染血，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赵衍站在人群末尾，看见陈默活着回来，满脸难以置信，眼底的怨毒越发深邃。

而更远处的阁楼上，沈砚辞站在窗边，看着陈默走进舍房的背影，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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