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山里的活死人

风越来越大。

楚渊把破袄的领口往上拉了拉，右手死死攥着绑了布条的钝刀。

药房外面，大火已经烧到了外院的库房。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血水把白雪染成了暗红色。

楚渊贴着墙根走，脚下踩到一截冻硬的肠子。他没低头看，只是把脚在雪地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大乾的世道就是这样，人死了，和死条狗没什么区别。

他现在得去后山。前门肯定被铁剑门堵死了，只有后山悬崖那边有一条只有杂役知道的小路。

楚渊刚拐过伙房的墙角，脚步停住了。

前面的雪地里站着两个人。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拎着带血的长剑。是铁剑门的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脚下踩着个杂役。那杂役年纪不大，叫二狗，平时跟楚渊一起劈柴的。

“门主说了，山庄的杂役全宰了，省得走漏风声。”瘦高个呸了一口。

矮个子点了点头，抬起剑，对准二狗的脖子。

二狗吓得屎尿齐流，哭得嗓子都劈了：“大爷，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个烧火的……”

楚渊眯了眯眼睛。

他其实不想管。这世道，自己活着都费劲，哪有心思管别人。

可问题是，去后山的路，就在那两个人身后的假山旁边。他们不走，自己过不去。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的三块荒骨往深处塞了塞。他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混杂着冰碴的烂泥，猛地抹在自己脸上。

泥水糊住了五官，也遮住了他眼底的杀气。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两个人跑过去。

“救命啊！管事杀人了！”楚渊扯着嗓子干嚎，声音里全是惊恐。

瘦高个和矮个子一愣，转头看着他。

“哪来的疯子？”矮个子皱起眉头。

楚渊冲到他们面前，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去抱瘦高个的大腿：“大爷，两位大爷，后门在哪？我不想死，我给您磕头了！”

瘦高个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滚开，臭杂役。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他手里长剑一抖，照着楚渊的面门刺来。

楚渊顺势往地上一滚。躲开这一剑的同时，他整个人贴近了瘦高个的裤裆，原本抱大腿的双手猛地变向。

绑着布条的钝柴刀，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瘦高个的大腿根。

那是大动脉。

“嗷！”

瘦高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他痛得连手里的剑都丢了，双手去捂大腿。

楚渊拔刀，顺势起身，一刀劈在瘦高个的喉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在肉里。

矮个子反应过来，大怒，挺剑就刺。

楚渊一把揪住还在惨叫的瘦高个，挡在自己身前。矮个子的剑直接刺穿了瘦高个的胸膛。

“你他妈……”矮个子拔出剑，还要再刺。

楚渊猛地将瘦高个的尸体往前一推。矮个子被尸体撞得后退半步，脚步乱了。楚渊像一头疯狗一样扑上去，完全放弃了防御。

矮个子的剑划破了楚渊的左臂，带起一溜血花。

楚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里的钝柴刀直接砸在矮个子的太阳穴上。

“砰！”

矮个子脑袋一歪，眼睛翻白，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楚渊上前一步，一刀剁断了他的脖子。没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雪地里只剩下二狗压抑的哭声。

楚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左臂血流如注。他撕下一条衣服，用牙咬着，死死勒住伤口。

“楚……楚哥？”二狗瞪大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

楚渊没理他。他弯下腰，在两个铁剑门弟子身上摸索。

两块粗糙的荒骨。还有一小瓶金疮药。两把品相不错的长剑。

楚渊把药粉倒在左臂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用破布裹好伤口，把荒骨和长剑抱在怀里。

“你想活命吗？”楚渊低头看着地上的二狗。

二狗连连点头。

“去伙房，把火油全倒进地窖里，把剩下的米面全烧了。”楚渊看着他。

二狗愣住了：“烧了？”

“对，烧了。”楚渊转身朝着假山走去，“人死了，东西也不能留给这群畜生。”

楚渊没有回头看二狗有没有照做。他穿过假山，钻进了杂草丛生的后山小道。

风雪更大了，山路极滑。他好几次差点摔下悬崖，全靠手里的钝刀插进冻土里稳住身形。

越往后山深处走，血腥味越重。

地上开始出现尸体，不同于前院的杂役，这些尸体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手里拿着断剑。是落霞山庄真正的精锐护卫。

楚渊放慢脚步，顺着尸体铺成的路往前走。

转过一处山壁，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隐蔽的寒潭。水面结了薄冰，周围的松树被拦腰斩断，雪地上全是剑气劈出的深沟。

几十具铁剑门刺客的尸体倒在寒潭边。

而在最中间，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靠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成了红布。她低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她手边插着一柄断剑。剑身上，隐隐流转着白色的寒气。

楚渊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他手里的钝刀握得很紧。这女人太危险了。哪怕她现在看着像是个死人，刚才逼退那个女杀手的长啸，多半就是她发出来的。

楚渊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喂。还喘气吗？”

女人没有动静。

楚渊仔细观察着她的身体。胸口没有起伏，手也软软地垂在身侧。

死了？

楚渊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能杀穿这么多刺客，这女人绝对是个大人物。她身上，肯定有极品的荒骨，甚至可能有高级功法。

他咽了口唾沫，那句口头禅又冒了出来：“死都死了，东西留给畜生，还不如给我。浪费东西，天打雷劈。”

楚渊慢慢伸出一只手，去摸女人腰间。

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女人衣角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死死地钳住了楚渊的手腕。

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楚渊大惊，刚要挥刀。

女人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苍白到极点，却美得让人倒吸冷气的脸。

她的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盯着楚渊：“一个杂役？也敢来捡本座的便宜？”

话音刚落，她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喷了楚渊一脸。紧接着，她整个人往前一栽，一头撞进楚渊怀里，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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