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骨渣里的血

大雪连下了三天。

落霞山庄后院的柴房漏风，冷风卷着雪沫子，顺着门缝往里灌。楚渊缩在最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烂得露出黑棉絮的破袄，双手死死揣在咯吱窝下面取暖。

他太饿了。

那种饿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胃里啃咬，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抽筋。

楚渊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浑浊的眼珠子转向右手边那堆发霉的烂木头。他伸出一只手，那手背上全是冻疮，有的裂开了口子，流着黄水，指节粗大，布满厚茧。

他在烂木头底下的烂泥里抠了半天，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终于抠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子。

这骨头渣子灰扑扑的，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土腥味。这是荒骨的碎屑，山庄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们吃剩下的废料，连喂狗都嫌少。

楚渊没有犹豫，他捏着那块骨渣，直接塞进了嘴里。

没有水咽，干涩的骨渣刮着喉咙，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气。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硬生生把骨渣咽了下去。

入腹的瞬间，胃里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剧痛。

这块带有杂质的骨渣，爆开了一小股狂暴的精气，横冲直撞。

“唔。”

楚渊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的经脉里，仿佛被灌入了烧红的铁水。

这是百骸鼎在运转，他天生异于常人，哪怕是一点微末的药效，也能被他强行压榨出来淬炼肉身。

可代价，太疼了。

楚渊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冷汗混着泥水从额头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才缓缓退去。

楚渊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到四肢百骸里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流，那股要把胃酸都吐出来的饥饿感，终于被压下去了。

他靠在破木堆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真他妈疼，不过，总算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柴房那扇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冷风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吹得楚渊浑身一激灵。

一个穿着厚厚皮袄的胖子带着两个手持铁棍的护院走了进来。胖子脸盘子极大，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带倒刺的皮鞭，正是外院管事刘胖子。

“好啊，你个小杂种，老子找你半天，你躲在这儿偷懒！”

刘胖子几步走上前，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楚渊的胸口。

楚渊整个人被踹得向后滑出去半米，后背重重撞在木堆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犹豫，立刻爬起来，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刘胖子面前。

“刘管事，刘爷，小的没偷懒，天太冷，实在冻得受不住，就靠一会儿。”楚渊低着头，声音颤抖，脸上的表情全是指望和惶恐。

“放屁！”

刘胖子抖了抖手里的鞭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今天药房那边盘账，发现少了一株三十年的血灵芝。”

楚渊心里猛地一沉。

“整个外院，除了你有药房的钥匙，没人能进去。”刘胖子眯起眼睛，“说，东西藏哪儿了？”

“管事，冤枉啊！”楚渊往前跪爬了两步，双手去抱刘胖子的大腿，“我昨天劈了一天的柴，根本没去过药房，刘爷您明鉴！”

“老子鉴你妈！”

刘胖子一脚蹬开楚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老子说少了东西，那就是少了东西。今天交不出血灵芝，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进后山喂狼！给我打！”

站在后面的两个护院对视一眼，狞笑着举起手里的铁棍，照着楚渊的头顶就砸了下来。

这一棍带着风声，要是砸实了，脑袋当场就得开花。

跪在地上的楚渊，身体还在发抖。但他低垂的眼眸里，那种惶恐和卑微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如死水般的冰冷。

他知道，交不出东西，今天必死无疑。

在这大乾的世道里，底层的杂役，命连草芥都不如。

护院的铁棍即将落在楚渊天灵盖的刹那，楚渊动了。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像一只蛰伏的毒蛇，身体猛地向前窜出。他那只长满冻疮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腰间别着的那把生锈的钝柴刀。

刀不长，连柄带刃一尺半。因为天天劈柴，刀刃早就卷了。

楚渊侧过身子，铁棍贴着他的肩膀砸了下去，砸碎了地上的冻土。

借着这个空当，楚渊的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借着拔刀的动作，他狠狠向前一递。

钝柴刀顺着那个护院脖子上的缝隙，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捅了进去。

“噗嗤。”

刀刃切开皮肉，割断喉管。没有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劈柴一样的动作。

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楚渊满脸。护院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捂住喉咙，嘴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身体抽搐着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另外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楚渊抬起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的眼神像是一头刚刚见了血的孤狼，死死盯着刘胖子。

刘胖子愣住了。他那张横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看着刚才还磕头求饶的杂役，竟然一刀抹了护院的脖子。

“你……你敢杀人？”刘胖子的声音在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刘管事。”楚渊提着还在滴血的钝刀，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的刀是钝的，一刀砍不断你的脑袋。但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把你的脖子锯断。”

另外那个护院吓得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

楚渊没去管那个护院，他一步步走向刘胖子。

就在这时，山庄前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半边夜空都被火光照亮了，紧接着，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山庄的宁静。

“杀人了！敌袭！门阀的狗咬进来了！”

刘胖子脸色瞬间煞白，他顾不得眼前的楚渊，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楚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刘胖子的后领，猛地往回一拉。

刘胖子脚下一滑，重重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把冰凉的、沾着人血的钝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刘管事，外面是谁打进来了？”楚渊低头看着地上的胖子，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笑。

“这笔账，咱们得先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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