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醒的大梦

六月的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这一到中午，就隐隐的雷声轰隆。

不多时，乌云就密布了整个天空，周边都黑压压的一片，眼看就准备下起大雨来。

下午两三点的样子，正是闷热不安的时候，阴云翻滚。

突然，一道巨大的的闪电划破天空，仿佛一下击中窗户，紧接着，沉闷且压抑的雷声由远及近响个不停。

“啊......”

一声尖叫，刘卫国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一脸的惊恐。

他做了一个无比真实而清晰的噩梦，梦见他16年后因为受到秦家倒台的牵连被执行枪决。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经历都无比的清晰，让人不得不疑心所有一切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地发生过。

刘卫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强压心中的恐惧不安，哆嗦着摸出一支烟点上，使劲吸了一口，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台历，上面的日期是：1992年6月15日，星期一。

他明明记得刚才还是2008年3月15日，星期一，他一个人坐在西城监狱的单人囚室中听着广播中传来字正腔圆的播报：“原江东省委书记秦立春，涉嫌严重违法违纪，已被立案调查......”

还没听完，他便觉得一阵眩晕，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待到醒来时，竟然让他回到了16年前，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还是大发善心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16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却是人生中最最重要的黄金16年，现在这么宝贵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又该走出怎么样的一种不同人生？

刘卫国只觉得头疼欲裂，站起身，望向窗外。

窗外的葡萄架上，结满了米粒大小的葡萄。再远处的墙壁之上，几株丝瓜爬满了围墙。透过围墙的一侧，可以看到院外停了一辆马自达汽车。

那是产自日本马自达公司的，对标凌志LS400的中高档汽车，真皮座椅，自动挡，电动车窗，自动雨刷，更高端的是太阳能天窗。

这在当时的社会中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已经是那个年代中最豪华的配置了。

刘卫国忽然想起，这不是黄斯蕾的车吗？再一看车牌果然是K打头，正是黄斯蕾从平洲市开到省城江州市来的走私车，牌照手续都是假的。

这车价值30多万，不过黄斯蕾弄到手时，好像只花了7万多。

1992年？黄斯蕾？刘卫国终于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现在是他部队转业后的第二年，他25岁，正在黄斯蕾的公司工作。

黄斯蕾本是国家级某编辑部派驻汉东省的记者站站长，1992年借南巡讲话的顺势东风，由记者站出资60万元，在汉东省注册了以国家级某报为主体的文化信息科技发展中心！

60万，在90年代，那可算是一大笔巨款，也证明了黄斯蕾在编辑部内，确实有人鼎力支持。

不过黄斯蕾的踌躇满志没有坚持多久，一年后，第一笔生意亏损30万，第二年，另一笔30万的投入也血本无归。

第一笔生意是怎么赔光的，刘卫国不得而知，因为那时候他借调到了江州市光明区了。第二笔的时候，他却是全程参与，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失误。

至于第二次的失败他除了替黄斯蕾的命运不济惋惜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件事，确实郁闷得让人无话可说，除了叹命运不济之外，属实憋屈得很。

现在整个公司已是人心惶惶，再加上第二笔的生意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所以辞职的辞职，调走的调走。

转瞬间，公司就只剩下了5个人。

周建设，副总，32岁，本是团江州市委的科级干事，在黄斯蕾创办企业的第一时间加入，是黄斯蕾最忠实的追随者，也是他的亲信之一。

甘世兴，27岁，秘书兼司机，跟随黄斯蕾7年了，也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甘世兴除了有时充当司机之外，平常时候就是黄斯蕾的私人秘书，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因为黄斯蕾离婚了，5岁的儿子跟前妻一起住，他本人住公司。

佟洁，23岁，和刘卫国一样，是去年刚从部队复员，经周建设介绍进了公司，和周建设关系密切，二人眉来眼去的，暧昧劲全公司都知。

不过刘卫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石昌，29岁，原是江州市医药有限公司的技术员，因为黄斯蕾公司的第一笔生意是和江州市医药合作的，他好像还和黄斯蕾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就自告奋勇的从江州市医药调入了公司。

结果生意黄了以后，他就一直守着公司晃荡，基本等于是被弃置在了一边，没什么重用可言。

最后一个人，自然就是他刘卫国了。转业后，先是分配到了一搞建筑的企业做了一名技术员干部，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黄斯蕾。

黄斯蕾因为在筹划的第二笔生意中涉及到有建筑基建部分，就一见如故的和刘卫国畅想未来。

刘卫国架不住黄斯蕾描绘的伟大前景跟大饼诱惑，就从原来的公司将人事关系调入了黄斯蕾的公司。

而且说起来，黄斯蕾的公司挂靠记者站，还算是事业编制。在那个年代，比起企业编，还是要吃香很多。

可惜的是，事业编制是不假，却只是顶了个虚名，一切还得靠公司的自收自支，编辑部根本不会给他们下拨一分钱，所以其实还是企业好。

现在公司前景无望，他一直没有离开，不是不想，是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旦找到，他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家公司。

毕竟现在每天说是上班，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无所事事，等着最后的裁判。

说白了，最后也没什么可以判的，顶多就是黄斯蕾跟编辑部承认自己失败，宣布公司破产，大家各回各家，好聚好散。

不过黄斯蕾这人要强的很，死要面子，死鸭子嘴硬的那种，就是不开口。实际上他从心理上还没有接受失败的事实，就像他多年以来一直隐瞒他离婚的事实一样。

除了甘世兴之外，根本没人知道。刘卫国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有一次跟甘世兴喝酒，二人都喝醉了，他酒后吐真言，说漏嘴。

今天是6月15日，他接到了一家私人企业的聘用通知，然后向黄斯蕾提出辞职，虽然黄斯蕾的脸色有点难堪，声称公司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最后还是点头给他盖章，放他离去。

就是从今天开始，刘卫国有了自己独自奋斗的过程，和黄斯蕾的联系越来越少，只是隐隐地听说他最后又回到了编辑部，当了一个普通编辑。

到他重生之前，黄斯蕾已经48岁了，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几年，就会以一名普通编辑的身份退休，或许还会有个副高的职称，反正不会再有任何复起的机会。

重生的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给淹没，刘卫国沉闷地坐回到座位上，今天周建设和佟洁一早就双双出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石昌干脆就没来上班，甘世兴请假回老家探亲去了，现在只有他跟黄斯蕾在公司。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黄斯蕾这会正在楼上睡觉。

难道重生之后，一点选择跟机遇都没有了？他还要跟以前一样？拜在秦家门下，最终落个枪决下场？

“叮铃铃......”

电话铃忽然响起，惊醒了刘卫国的深思，他一愣，下意识地想到，难道是他新应聘的公司来电通知他去上班？真是如此的话，那他就很快会结识到秦世喜，然后一步踏出这栋承载着十几人失败梦想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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