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性的转变

从半夜到天亮，他们的毛巾换了三四次，整栋楼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学校发出的通知也说：通过医院的检查之后，男生寝室四楼的八位同学，在身体上并没有出现其他状况，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呕吐和挠头的那位同学，他的身体状况是因为肠胃炎的剧烈疼痛引发的电解质紊乱，导致的油性皮肤刺激，才逐渐开始出现挠头现象，在通过简单的治疗下，他的病情逐渐稳定。也希望学校里的全体同学，也不必过度紧张。

看着学校的通知，大多数人都开始往宿舍楼外走去，也有人口罩还挂在耳朵上没摘。

“果然，你就是在发神经，让我们折腾了半个晚上，看吧，现在一点事都没有。”曾麒看了一眼杨虓，就走向阳台把毛巾甩进脸盆，又走到床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口罩戴着，拉开门跨出去，反手带上门，头不回，脚步也没停往楼下走。

“我就说闹个屁的流感嘛。邹平，你看一眼群里，老班通知可以出学校了没？”龙骧将毛巾也丢进盆里。

“没通知，但杨誉他们问老班了，老班啥也没说，就只是让我们先听学校的安排。”

“学校的安排？那他妈和没安排有什么区别？浪费我时间。”龙骧拿起手机，登陆了游戏。

这期间，杨虓也没看向任何人。他继续靠在墙上，捂着毛巾刷视频。在平台上，他没有再刷到和病毒相关的视频，新闻里也没有继续报道。他又去搜了一下原先的新闻，也都看不见了。

他挠了挠头，换了个搜索平台，依旧没有看见相关信息。他瞪大眼睛，看了一眼李锡和王岱，又点开蔡夕的聊天框，看着昨天发给的她却没有被回复的消息，打了一行字：平台上关于病毒的新闻都消失了，怕不是有什么猫腻，你们也不要放下毛巾。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面很久，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删了，并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

靠在墙上的李锡看向脚边那张床位，见到杨虓就算躺下，也没有把毛巾放下。他眼睛眨了几下，最后也没有放下，继续看着小说。

坐在床沿的王岱看见曾麒的离开，又看了看对面躺着的杨虓还捂着毛巾，却没有看手机。他低了一下头，将手机放在床上，把毛巾挂在衣架上，从枕头边拿起头戴式耳机戴在头上，又将毛巾铺开，夹在耳朵两边，继续拿起手机打游戏，余光扫了一眼杨虓，斜嘴冷哼一声。

邹平和罗炜也放下毛巾，然后该干嘛干嘛。

不久后，王徵敲了敲门，李锡拉开门，挑眉看向门外问他干嘛，他说进来收拾东西。他走到自己床边，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拎着就往门口走去。他站在门口，回头瞥了一眼杨虓，嘴里发出“哼”地一声，快速出门，又往地上吐了口痰。李锡瞪着他的背后，又看了一眼那口痰，直接抬起脚，“哐”地一声把门踹上。

没过多久，龙庆的消息弹过来。李锡打了一句过去：你们继续捂着吧，毕竟安全第一。

中午时分，杨虓放下毛巾，抬头看向王岱和李锡：“你俩就别出去了，我帮你们买饭。”

他又低下头，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巾撕碎，走到阳台水龙头处，泡上水揉成球塞进鼻孔，又回到床边戴上三层口罩，往门口走去开门。

关上门刚走了几步，他就停下掏出手机，盯着蔡夕的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敲了一长段发过去：你们寝室要吃什么，我帮你们买。如果要出来，就把纸巾撕碎泡水揉成球塞鼻孔，戴三层口罩，回寝室后也尽量洗个澡。发完，他直接关闭屏幕，快速走出去。

到了宿舍楼门口，他才重新点亮屏幕，看到屏幕上显示蔡夕回复的一条消息：不用了，我们自己买。

他盯着这条消息很久，又抬头看向女生宿舍楼，闭了一会眼睛才走。

一路上，杨虓看着周围那些咳嗽的人，站在原地，又四处张望，虽然大多数的人也戴着口罩，但咳嗽的人也不在少数，他抬头看向右边不远处的大树，嘴巴微微张开：“怎么回事？那么热的天，咳嗽？到底是真流感，还是病毒？不行，我得赶紧走。”他加快脚步，直接往超市走去，买了几桶泡面，几包面包，几瓶水才往回走。

到了超市门口，他缓缓打开手机，紧紧盯着那条拒绝的消息好一会儿，才点进聊天框，给蔡夕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尽量不要吃饭，粉之类的，买些密封食物，避免接触空气，学校已经有人感冒了，不管是流感还是什么。上面显示：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他瞪大眼睛，嘴角动了动又点了一次发送，还是同样的提醒。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动了动，闭了一会眼睛，在哼哼几声中，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长叹出来，环顾四周，使劲抿了一下嘴，直接快速走回寝室，教学楼外的王纲叫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停下。

“你把他删了？”龙庆坐在蔡夕床上，皱了皱眉看着她。

“嗯。”蔡夕放下手机，转过身侧躺着。

“为啥？”

“不为啥。”

“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龙庆盯着那道侧躺的背影，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潘琪床边，拿起筷子接着吃饭，又瞅了她一眼。

到了寝室门口，杨虓掏出钥匙开门，分别将他们的食物丢在两人床上。

“你为啥不买饭？”李锡拿着面包看向他。

杨虓把脸偏向一旁，又低下头，眼皮不眨，鞋也不脱，直接侧躺在床上，扯开被子盖了上去，一滴眼泪从右眼角滑向耳边，滴在枕头上。

李锡瞥见他走进来却没有关门，赶紧站起来把门关上，又盯着他盖着被子，直接发消息问龙庆发生了什么事，龙庆的聊天框也不见回复。李锡叹了口气，撕开面包吃了起来。

王岱看着杨虓的后背，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床边把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坐回自己的床上，吃着面包，喝了口水。

其他人看了一眼杨虓的样子，也没有说话，继续干自己的事。

没多久，又一阵开门声，曾麒走了进来，手拎着一袋盒饭，大张着嘴看向众人：“一群懒猪，起来吃饭了。”

“你们还买饭吃？不怕真的是M国那个病毒嘛？”

“怕个屁啊，真要是病毒，你喝水都要被感染，你以为我昨天没看新闻是吧？那个新闻说是空气感染，又不是食物感染。”

“那他……”李锡看了一眼盖着被子的杨虓，又看向曾麒。

“他他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锡看着坐在床上的曾麒，邹平，龙骧和罗炜吃着饭，又看回杨虓那边，长叹一口气，拿起一桶泡面，走出去接热水。

下午四点半左右。

“兄弟们，快看视频和群里，视频上有博主说，M国附近几个国家也出现了一些症状，那些国家的人正向其他国家边境跑，军队都拦不住。好多汽车都废弃在路上和街道上，甚至还有一些乱撞，连河里都被撞进去好几辆车。甚至……甚至我们Q国边境也出现了一些想闯卡的人。群里有同学问老班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班说，让我们所有人都不要出寝室，学校已经派老师和体育生，给我们每间寝室门口都送几箱水和泡面，面包，消毒水之类的，还要求我们勤洗手，勤打扫。现在群里都炸了！好多人都开始怀疑是M国病毒爆发了。”邹平又坐了起来，紧盯着屏幕。

“什么？”

“怎么回事？”

“真的是病毒？”

“杨虓，我们该怎么办？”曾麒坐在床上，转过头看向杨虓。

杨虓没转头看众人，被子也没动一下，甚至裹得更紧，他后背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

“你他妈能不能别装死！不就是被蔡夕删了嘛？有什么好难过的。”曾麒从床头挂着的垃圾袋里，取出一个空瓶子，直接砸向杨虓被子。

“你咋知道他被删了？”王岱斜着头，看向他上铺的曾麒。

“你傻啊？能让他变成这种样子，除了蔡夕骂了他，也就剩把他删了呗。”

“都先别吵，我们就按杨虓之前的方法，捂住口鼻，然后关好门窗，我这里有一瓶消毒水，曾麒，你去接一桶水，我把消毒水倒进去，然后罗炜你把地拖了，邹平，你再接两桶水用来泡毛巾，王岱，你把袜子穿上，别把脚露出来就行。”李锡站起身，看着众人。

“你哪来的消毒水？”罗炜放下手机，爬下床站在李锡面前。

“那你就问一下王岱那双脚呗。”

罗炜瞥了一眼王岱的脚，抿了抿嘴。

“那你之前为啥不拿出来用？”曾麒盯着李锡。

“之前要是拿出来拖地，够用几次，还不如我在我床边倒点。”

“怪不得从七班寝室到九班寝室，每次爬上铺的时候，总是在你床边闻到一股消毒水味道，我问你，你又不说原因。”邹平嘴角扯了一下。

“李锡，你把窗子和门把上都擦点消毒水。顺便给潘琪她们说一声，如果学校消毒水到了，立刻拖地，擦门窗。”杨虓缓缓掀开被子，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又脱了衣服鞋子，缓慢地走向厕所去洗澡。

所有人看着他那样子，又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过了十几分钟，只见水声越来越小，在他开门的那刻，所有人转过身看向他，他低着头默默地走出来，依旧侧躺在床上，看向墙壁。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敲门声响起：“同学，你们寝室的物资到了，我们放在门口，赶紧拿进去。”

曾麒走向门口，李锡拉住了他，又坐在床上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塑料袋递给他：“你先把双手套在里面，等全部都搬进来了，直接把塑料袋丢在外面。”

“为啥？”

“减少接触啊，毕竟安全第一。”

“李锡，咳咳～给……给潘琪她们那边也说一遍，如果已经接触了，就拿热水加肥皂反复洗几次手，咳咳～曾麒，你进来后，也去洗个澡，你们也是，不要在意水卡里的钱，能洗多全面洗多全面。”杨虓的上半身开始抖动。

“他说的真的有用？”罗炜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李锡。

“有没有用，先照他说的做吧，能减少接触也是好的。”李锡叹了口气。

几分钟里，曾麒打开门，开始搬物资。龙骧走过去碰了碰曾麒的胳膊：“曾麒，我来帮你搬，两个人快一些。”

邹平赶紧把他拉到一边拦住了：“让他一个人搬就行了，人多了反而不好。”

曾麒搬完，直接把塑料袋丢在外面，关门。王岱盯了一眼杨虓后背，又看了一眼曾麒，继续躺着玩手机。

李锡一只手扶在箱子上，一只手拿着尺子抵在边缘，刚划开一个口子。杨虓就快速站起来，走向李锡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尺子。

李锡抬起头问他干嘛，他看都没看李锡，直接闭着嘴巴蹲了下去。

杨虓看着那些箱子好一会儿，直接把手伸向李锡的枕头边，抽出两个口罩当手套，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拿起尺子，从消毒水那箱开划。又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直接把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空箱子以及那两只口罩全都丢出去，看向众人：“王岱，你……你去接桶热水，倒上消毒水，咳咳～用废湿毛巾将这些都擦一遍，然后把地拖了，李锡，你再通知一遍潘琪，让她们寝室照做。”

“杨虓，你感冒了？”李锡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脸。

“他哪是感冒，他那是被蔡夕勾了魂好吧。”龙骧眼睛瞥向一旁。

“龙骧，你是觉得寝室还不够乱是吧？王徵走了，你嘴也开始犯贱是吧？”李锡瞪了一眼龙骧，又转头看见杨虓也没抬头看过去，他只好叹了口气，让王岱按照杨虓说的去接水。

王岱拿着阳台上的水桶，快速走进厕所，将水桶丢在水龙头下面，摔倒在地上，又走过去摆正打开水龙头。

“王岱，我来帮你。”曾麒提着另一个桶，走向厕所。

邹平刚打开消毒水盖子，往桶里倾斜倒了一点，李锡赶紧走了过来：“等一下，现在门窗是关闭的，直接把消毒水拖地，我咋感觉不对劲。”

“啥不对劲？”曾麒看向李锡。

“消毒水味道刺激口鼻，现在又不通风，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那你之前为啥还让我们拖地！那个时候你就不怕刺激口鼻是吧。”

“我那瓶消毒水刺激性小好吧。学校这个，你敢不通风？”

“那我们就不拖地了嘛？”

“李锡，那……咳咳～那你就拿肥皂水加洗衣液试试吧，不过门窗框和门把手还是用消毒水擦一下，然后给……给潘琪她们也说一声。”

“护妻狂魔，啥都想到女生那边。”龙骧瞥眼看向杨虓，斜嘴“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李锡，看到他死死瞪着自己，低着头坐在王徵床板上，看向门边。

女生寝室这边，潘琪把空箱子都丢出去后，去洗了个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李锡的聊天框，又抬头看向她仨：“李锡又发消息了，让我们别拿消毒水拖地，他说学校这边的消毒水刺激性大，让我们用肥皂水和洗衣粉代替消毒水，但门窗和门把手，包装袋，还是用消毒水擦擦，但一定要稀释好，尽量减少接触，多注意一下寝室防护。”

“这怕不是李锡能想到的吧？”坐在潘琪床上的罗雪，嘴角上扬“哼哼”两声，又直接站起来往阳台那边走去，把桶放在水龙头下接了大半桶，撇下一块肥皂，洒下一些洗衣粉就用手搅了搅。

“夕夕，他为啥不直接关心你？之前给你发的消息，都像在下命令一样，我都看不下去了好吧。”龙庆爬下床，坐到蔡夕床边看着她。

“随便他。”蔡夕将头转向墙面，抿着嘴，一滴眼泪从左眼角向下划落。龙庆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往阳台走去泡毛巾。

做完所有的事情，两边寝室都处于一种死寂般沉默，龙骧看向对面上铺的邹平，张了张嘴，看着这氛围又闭上了嘴巴，其他人也不说话。李锡看了一眼杨虓，走到他床边，看着杨虓闭上眼睛，就叹了口气，又坐回自己的床边。

“夕夕，要不你重新加他吧，这样你会好受点。”龙庆碰了一下蔡夕的胳膊。

蔡夕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潘琪看了一眼蔡夕，摇了摇头，就把龙庆拉到一旁，让她先去休息，罗雪看着这种气氛，干脆接了一盆水洗衣服。

很快到了早上，阳光依旧很大，但两边寝室里没人笑得出来。

校长办公室。

“我们要不要把事情真相全部告诉学生们？”教导主任看向校长。

“暂时先不告诉吧，毕竟事情闹大了，学校更难管理。”校长叹了口气。

“可是，医院那边说，王祁已经死了，其他七人在重病房里也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先听校长的，别把事闹大，不然学生恐慌后，学校就混乱了。”副校长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现在就看国家那边能不能加紧把疫苗研究出来了，毕竟从M国第一次出现病毒，到今天短短四天时间，就已经彻底沦陷，其他周边国家也相继沦陷，我们Q国边境一些地方，症状也越来越多了，我现在只希望，他们能尽快把疫苗研究出来吧。”校长站了起来，看向窗外又叹了口气。

“对，国家从M国第一次出现症状的时候，就连夜请全国顶级专家们前往LD城医院研究，测试和去M国调研，大批科学家团队加上全国医学基金会和补贴等资金，肯定能研究出来疫苗，哪怕只是暂缓病毒入侵身体，也可以救下更多的人。而且，M国不是说了嘛，病毒是爆发性的，可能就一两次传播。”副校长打开手机，看向内部软件的文件。

“所以，我们要保持冷静，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这样吧，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本职工作，将那间寝室的消毒频率，从两个小时改换成一个小时消一下毒，顺便让同学们也多消毒，多清洗，热水免费，食物免费，清洗物资不够，学校出钱去买，另外，将普通口罩换成厚实的口罩，多买一些毛巾，尽量让每间寝室里的每个人，都不得少于三条。”

“是。”教导主任拿起公文包，退出了办公室。

寝室里，曾麒是第一个起床的，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视频，又关掉，坐了起来后又躺了下去。直接抓起一包面包慢慢吃，吃了几口，又放下，死死咬了一下嘴唇，就躺下去，闭上眼睛。

王岱，邹平醒了过来，四处张望，看到寝室这般死寂，也紧闭眼睛，手机丢在一旁。

李锡看了一眼杨虓，瞥见杨虓拿着书，但书却拿倒了，叹了口气，静静盯着床板。

潘琪给三人都丢了面包和水，自己坐在床上啥也不干，死死盯着地面。

龙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罗雪爬下床，走到阳台，直接拿着拖把，接了桶水，泡上肥皂水和洗衣粉开始拖地。

蔡夕……还是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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