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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铜门之后，暗室玄机

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响，像一头巨兽闭上了嘴。

邱莹莹没有回头。她紧握着冷无邪的手，掌心沁出一层薄汗。火把的光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像一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微弱而倔强地照亮了面前不过数尺的距离。暗卫们站在他们身后，刀已出鞘，呼吸都压得极低。

“火折子。”冷无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像在片场让人打灯。

几名暗卫从腰间取出备用的火折子，甩燃点亮。七八团火光渐渐散开，驱散了这间石室的大半阴影。邱莹莹这才看清，他们正站在一处狭长的甬道中。甬道不高，只比冷无邪的头顶多出半尺，两侧墙壁是整块整块的黑色岩石，表面光滑得出奇，像被无数人用手抚摸过。空气里那股栀子混着檀香的气味又浮了起来，像一缕不肯散去的幽魂。

“这地方……”邱莹莹低声道，“不是人工开凿的。”

“是天然形成的岩隙，后来被人扩凿过。”冷无邪的目光扫过石壁上的纹路，“那些黑色的东西不是石头，是经年累月积下的星髓残渣。渗进去了。”

邱莹莹伸手想碰，被冷无邪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别碰。星髓能蚀骨腐皮。你脚上的伤还没好，沾上这种东西，肉会烂穿。”

邱莹莹吸了口气，缩回手。她从那片岩壁上感受到了某种深沉而古老的气息。那气息阴冷、潮湿，像从地心深处散发出来的，不怀好意地缠绕在每个人的周围。

“往前走。都跟紧。”冷无邪说。

一行人顺着甬道慢慢前行。路并不好走，脚下的岩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有浅浅的积水。那水黑得发亮，像谁泼了一地的墨汁。邱莹莹踩过去时，鞋底带起一点水花，溅在裙摆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水渍里有些极细的亮点，像是碎成粉末的星辰。

走了约莫半炷香，甬道忽然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石壁上，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尖石匆匆划出来的。邱莹莹举高火把去看，字是用简体字写的。

“别往前走。他听得见。”

邱莹莹心里一凛。她转头看向冷无邪。冷无邪也看见了那行字，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是张薇？”邱莹莹低声问。

“字迹像她。”冷无邪说，“她进来过。也走到了这里。但她没有继续往前。因为前面有东西在听。”

“听什么？”

“脚步。”冷无邪说，“前面可能有鸣石。那是一种对声音极敏感的矿石，踩上去会发出尖锐的响声，能把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地宫里的人就是用这种东西来当警报。”

邱莹莹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不走。”

冷无邪没回答。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邱莹莹见过他这样。在现代拍电影的时候，有一场戏需要过机关阵，他为了教演员动作，自己研究了三个月机关学。那时候她就觉得这男人怕是半个古人。

此刻的冷无邪把铜钱在掌心掂了掂，突然手腕一翻，将铜钱抛向了前方甬道。铜钱如天女散花般飞出，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可奇怪的是，其中三枚落在了几个不同的位置，竟只发出极轻微的响声，便没了声息。

“那几个地方是软的。”冷无邪说，“鸣石之间有缝隙。只要踩在那些缝隙上，就不会触发响声。”

他站起来，转头看着邱莹莹：“你跟我走。我踩哪里，你踩哪里。暗卫们留在原地等我们。人多了反而容易出错。”

邱莹莹点了点头。暗卫们虽不放心，却也知道冷公子的本事，只能留下来。

冷无邪把外袍下摆掖进腰带，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片布满鸣石的地面。他的动作轻盈如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那些不会发出声响的软地上。邱莹莹跟在他身后，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落脚点，不敢有丝毫偏差。

周围静极了。只有两人的衣袂摩擦声和极轻的呼吸声。有那么一瞬，邱莹莹觉得自己不是在走一条地下甬道，而是在和冷无邪跳一场无声的双人舞。他们在聚光灯下跳过很多次，在现代的片场里，在颁奖礼的舞会上。可从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惊心动魄。

大约走了四十多步，前方出现了第二道石门。这扇门比前面那扇铜门小得多，门扇半掩，门缝里透出极为暗淡的绿光。冷无邪侧耳听了听，才伸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地面和穹顶上都密密麻麻地刻着符咒，那绿光就是从符咒中散发出来的。石室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石匣表面的花纹和地宫里那块黑玉牌一模一样。匣子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星魂石。”冷无邪走过去，目光沉郁，“原来他一直把星魂石藏在这里。我们来晚了。”

邱莹莹走到石台旁，发现石匣下面压着一张羊皮纸。她抽出来，展开。纸上的字极小，却写得端端正正。是一份名单。

“你来看。”邱莹莹把羊皮纸递给冷无邪。他接过去，才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名单上全是名字。有些已经用朱笔勾掉了。邱莹莹也凑过去看，认出了一些耳熟的人。这些名字，都是朝中重臣、边关将领，还有商界巨贾。有的已死，有的还在。被朱笔勾掉的那些，大多是近几年莫名其妙病故或意外身亡的人。

“他这些年一直在杀人。”邱莹莹的声音发紧，“这些人，都是他计划中的阻碍，或者……祭品。”

“不仅是祭品。”冷无邪指着名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写的是什么。”

那行字只有五个字，写得极小，却被单独圈了起来：“穿越候选者。”

邱莹莹的脑子嗡了一下。严澈在寻找其他穿越者。或者，他在寻找那些可能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命格特殊之人”。这份名单，就是他的猎杀清单。

“所以，他不仅仅要回去。他还要确保，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从天门里出去。”邱莹莹想通了，心沉到了谷底。

“他怕。”冷无邪说，声音冰冷，“他怕别的穿越者会坏了他的事。所以他把那些人一个个找出来，在他们还没觉醒之前就除掉。包括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沉重。就在这时，石室角落里的一个铜铃突然响了。那铃声极轻，像猫咬住了铃铛，只发出半声短促的颤音。冷无邪反应极快，拉着邱莹莹退到石台后面，同时扬起青霜剑。

一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人从另一侧的石壁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长发披散，脸色灰败，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她手里握着一柄短刀，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邱莹莹看清她的脸，心头巨震。

“杜婉。”

这名字从邱莹莹嘴里滑出来，像一块冰。眼前这个女人，那张脸和现代时的杜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苍老了十几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她看着邱莹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邱莹莹，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杜婉的声音又尖又哑，像用刀划玻璃，“你毁了我一次，还想毁我第二次？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

邱莹莹盯着她，慢慢抽出短刀，心底却是翻江倒海。杜婉果然也在这个世界。而且，她被严澈改造过。她眼里的蓝光和张薇以及那些星髓的残光一模一样。她早就是半人半鬼的怪物了。

“杜婉，你跟着严澈这些年，得到了什么？”邱莹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面对一个怪物，“你帮他杀人，帮他挖矿，帮他建地宫。到头来，你只会被他当作另一件祭品。你比谁都清楚。”

杜婉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但很快就被那股蓝光吞没了。她尖叫一声，扑了上来。短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邱莹莹的咽喉。邱莹莹侧身闪开，反手用刀背格开杜婉的腕部。两人在窄小的石室里交错而过，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冷无邪刚要上前，忽然脚下的石板一沉。机关。石室的墙壁上弹出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朝两人而来。冷无邪挥剑格挡，将邱莹莹护在身后。杜婉却借着这阵钢针的乱势，从袖中甩出两枚黑色的珠子，砸在墙壁上。珠子炸开，腾起两团浓黑的烟雾。

“后会有期。”杜婉的声音从烟雾中飘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等烟雾散去，杜婉已经不见了。石室里只余下那股熟悉的栀子和檀香，还有那串被重新震响的铜铃声。邱莹莹捂着口鼻，转头看冷无邪。两人都受了几处皮外伤，好在没伤到要害。

“她没想杀我们。”邱莹莹说。

“她在试我们。”冷无邪收起剑，“看看我们伤到什么程度，好回去报信。”

邱莹莹咬了下唇。她忽然扑到石台边，把那张羊皮纸重新展开，借着绿光又看了一遍。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墨点过，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三角形。那个名字是——张薇。

“张薇的名字被做了标记。”邱莹莹道，“她可能也是名单上的人，但严澈对她手下留情了。”

“因为她现在是他唯一的棋子。”冷无邪说，“等棋子用完了，迟早也会被勾掉。”

邱莹莹把羊皮纸叠好，塞进怀里。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杜婉的出现，意味着严澈已经知道他们从云居观进来了。这里不安全，必须马上撤出去。

“走吧。”她拉了拉冷无邪的袖子，“我们得活着回去。名单上的事，回去再商量。”

冷无邪点头，拉着她原路返回。过鸣石地的时候，他依旧走在前面，邱莹莹踩着同样的路，一步不错。等回到暗卫们守候的地方，他们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们要出密道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洞道都剧烈摇晃起来，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头顶砸下来。有人在炸毁密道的入口。

“快走！”冷无邪大吼。

一行人朝着洞外狂奔。身后，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在一段段坍塌，像一条吞噬自己的巨蟒。邱莹莹跑得脚底生疼，却一步也不敢停。冷无邪死死拉着她的手，用身体替她挡开飞溅的碎石。

当他们从三清殿的洞口翻滚出来时，天已经亮了。晨曦照在他们身上，暖得像另一个世界。邱莹莹跪在地上，咳得满脸是泪。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发现里面已经彻底被乱石堵死了。

“张薇……”她喘着气说，“是张薇提醒我们的。”

“她还活着。”冷无邪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至少在刚才，她还活着。”

邱莹莹闭上眼。她不知道张薇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但至少此刻，她还能确信，张薇的箭头、张薇在石壁上刻下的警告，都不是偶然。

那是她留给他们的生路。

而这条生路，他们必须用接下来的十四天，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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