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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顺藤摸瓜，夜探鬼宅

那两只血袋像投入深潭的两颗石子，没了声息。

邱莹莹和冷无邪等了三天。三天里，冷玉书的人把京城翻了个遍，阿青和茶馆的线人也在暗中打探，可无论是星主还是张薇，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那荧光粉的线索，也迟迟没有传回来。严澈显然比他们想的更谨慎，也许他压根就没再碰过血袋，也许他早就看穿了那些小把戏。

但邱莹莹不着急。她做了两手准备。早在放置血袋之前，她就让阿青在城南的药铺、布庄、粮行等十几处地方盯梢。因为她知道，荧光粉洗不掉，若有人为了遮掩蓝色痕迹，一定会去买大量的醋——京城人家虽然常用醋，但一次买上好几坛的，多半有鬼。

第四天傍晚，阿青终于来了。

他满身是汗地跑进冷府后门，喘着气对邱莹莹说：“殿下，有消息了。城东甜水巷的福兴酱醋铺子，昨天来了个戴帷帽的女人，一口气买了六大坛香醋。小的觉得可疑，跟了她一路。她走得快，小的没跟上正主，但她拐进了甜水巷深处一座挂着黑纱灯笼的宅子。”

“黑纱灯笼？”邱莹莹眉头一扬。

“是。那宅子很怪，门口两盏灯笼都是黑纱罩着的，白天看着就渗人。小的不敢多待，只远远地盯了两个时辰。那女人进了宅子之后，再没出来过。”阿青道。

邱莹莹转头看向冷无邪。冷无邪正用一块鹿皮布擦着青霜剑，闻言抬起头来。

“黑纱灯笼……那是‘不归宅’。”他说。

“不归宅？”

“京城老人口中传过。说是前朝一位被诛了九族的王爷的别院，那地方冤魂太多，住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善终。后来宅子就荒了。十几年前被人低价买下，重新整修过。可外头人还是管它叫不归宅。”冷无邪收了剑，目光微敛，“我查过那宅子的来历。买家是一个外地的商人，姓杜。”

邱莹莹心念一动。杜。在现代，杨开身边那个蛇蝎女人，叫杜婉。严澈的人买下一座凶宅，宅子挂黑纱灯笼，又和“杜”姓扯上关系。这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

“不管是谁，今晚得去看看。”邱莹莹说。

“你伤还没好。”冷无邪皱眉。

“我的伤好没好，你还不清楚？脚上的泡都结痂了，后背的烧伤也长出了新皮。今晚夜行，最多走慢点，不碍事。”邱莹莹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以示自己确实恢复得不错。冷无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对。

入夜后，两人换好了夜行衣，只带了四名最精锐的暗卫，从冷府北面的侧墙翻出，消失在京城的茫茫夜色中。晚风微凉，满城灯火如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小巷穿行，避开巡夜兵丁和打更人。

甜水巷在城东，靠近旧皇城根儿。越往东走，周围的屋舍就越老旧，灯火也越稀疏。等他们拐进甜水巷深处时，四下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远的，邱莹莹看见了两团幽暗的微光——是那两盏黑纱灯笼。灯笼里的烛火被黑纱一罩，透出来的光又暗又冷，像两只将死未死的眼睛。

那宅子没有挂匾。高墙深院，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紧闭，门板上贴满了褪色的符纸。整座宅子静得不像有人在住，可那两盏灯笼却是新换的，烛火还在轻轻跳动。

“就是这里。”邱莹莹把声音压到极低。

冷无邪做了个手势，两名暗卫从两侧绕到宅子后方，负责警戒和断后。他和邱莹莹带着另两名暗卫，翻入了前院。

院中荒草丛生，铺地的青砖已经碎了大半。正对面的堂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从窗纸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邱莹莹和冷无邪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走到窗下，邱莹莹用手指在窗纸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朝里望去。

堂屋不大，陈设却极尽奢华。地上铺着雪白的羊绒毯，案上点着檀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背对着窗户，正跪坐在案前，往一个铜盆里倒醋。醋味从窗缝里飘出来，混着檀香，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女子的背影极瘦，肩膀窄而薄。邱莹莹目光下移，看到了她的手。那双手被醋泡得发白，指尖却隐约泛着一层蓝紫色的光。

“是荧光粉。”邱莹莹用口型对冷无邪说。

冷无邪点头。他抬起手，正要向暗卫下令破门，堂屋里忽然响起了那女子的声音。

“别躲在窗子了。进来吧。”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邱莹莹浑身一紧。她认得这个声音。这是张薇。

冷无邪没有再躲。他直起身，抬脚踹开了堂屋的门。木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满屋子烟尘乱飞。邱莹莹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跨入屋内。那女子始终背对着他们，不紧不慢地往盆里倒醋。

“张薇。”邱莹莹冷声道，“你不逃吗？”

那女子终于转过脸来。是张薇。可又不是张薇。她的脸比上次在冷府时更加苍白，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她看着邱莹莹和冷无邪，忽然笑了。

“逃？我为什么要逃？”张薇摊开泡得发皱的手，“你们看到这个了吗？拜你所赐，这荧光粉怎么洗都洗不掉。我用醋泡了三天，皮都泡烂了。邱莹莹，你够损的。”

“这药粉沾上就渗进皮肉，要七七四十九天才会自然消退。醋只能让它更明显。”邱莹莹说，“你拿了血袋，所以这东西才到了你手上。张薇，星主在哪里？”

张薇笑得更开了。她一笑，那张瘦削的脸上便挤出几道古怪的纹路，像一具被操纵的木偶。

“星主在等你们啊。”她歪着头说，“还有十九天。天门一开，一切就都结束了。邱姐，冷哥，你们何必挣扎呢？留在这里不好吗？有吃有喝，有权有势。星主回去之后，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们的。你们为什么非要跟他作对？”

“作对？”冷无邪像听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冷得像冰锥，“他杀了我们一次，现在又要把我们当祭品。你管这叫‘不为难’？”

张薇脸上的笑容终于褪了下去。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泡烂的手，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冷哥，我跟了你八年。八年啊。你就一点也没喜欢过我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冷无邪。冷无邪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张薇，我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把你留在身边那么多年。”

张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极重的恨意。那恨意像火，烧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好啊。你们都这样。”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星主说得对。你们这样的人，活该被碾碎。冷祁渊，邱莹莹，你们不是想见星主吗？我告诉你们，他在城西云居观。有本事，你们就去啊。”

城西云居观。邱莹莹飞快地记下这个名字。她正想再问什么，张薇忽然扬起手，将一包白色的粉末朝他们迎面撒来。冷无邪眼疾手快，一脚踢翻身旁的香案。香案上的铜香炉飞起来，正好挡在邱莹莹身前。那白粉撒在香案上，滋滋作响，冒起一股刺鼻的绿烟。

“走！”冷无邪拉着邱莹莹飞退到门外。

张薇趁这功夫，整个人像一只白鸟般从后窗翻了出去。暗卫们追出去，可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旋。

“又让她跑了。”邱莹莹有些懊恼。

“她刚才说的那个地方，不一定是真的。”冷无邪的唇几乎贴着邱莹莹的耳朵，“云居观，是城外西郊的一座废弃道观，和星主的老巢方向相反。她可能在调虎离山。”

邱莹莹拧眉：“那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冷无邪没有犹豫太久。他松开邱莹莹，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号筒，朝天上打出一发绿色的烟火。这是给孙破云和冷玉书的暗号，意思是“城西有变，速调人手”。

“去。但只派一部分人去云居观打探，我们自己不去。”冷无邪说，“张薇在撒谎也好，不撒谎也好，她今晚冒险暴露自己的位置，说明星主那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以她的谨慎，不会躲在这么个地方被我们找上门。”

邱莹莹眼睛一亮：“你是说，严澈可能出事了？或者……天门那边有变？”

“不知道。但不归宅既然被我们发现了，就把它翻个底朝天。张薇走得太急，总得留下点什么。”冷无邪说着，已经转身朝堂屋走了进去。

邱莹莹跟进去。两人仔细搜了堂屋和后面的几间房。在张薇刚才跪坐的那块羊绒毯下面，邱莹莹发现了一块被掀动过的地砖。她抠开地砖，下面露出一个油纸包。纸包里是几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邱莹莹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是严澈的日记。准确地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几年写下的手记。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利用冷无霜的身份，一步一步掌控冷家的秘密产业，又如何利用星象和地脉建造那座地宫。而在手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被红笔重重圈起的话：

“天门启，需三命祭。吾得其一，尚欠其二。若二人同心，星力交泰，可抵万钧。余将以彼之血，开彼之墓。天意如此，不可违也。”

邱莹莹把这段话看了三遍，越看越心寒。严澈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他们的血。他要的是他们的“命”——连同灵魂一起。而张薇，不过是严澈早早布下的一颗棋子。甚至她从现代追到古代，可能也并非出自本愿。

“冷无邪。”邱莹莹把纸递给他，“你看这里。‘吾得其一’，他说的‘一’，很可能就是张薇。张薇也是祭品之一。她自己也逃不掉。”

冷无邪把那几页手记看了一遍，手指微微发抖。他的脸在油灯下显得异常苍白。

“张薇……可能已经知道了。”他说。

邱莹莹没有接话。她忽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如果严澈连一直为他卖命的张薇都可以牺牲，那这个人的心，怕是早就黑了。

“我总觉得，那个云居观不是空穴来风。”邱莹莹慢慢说道，“张薇告诉我们一个地方，也许不是让我们去送死，而是想让我们去发现什么。她在严澈身边这么多年，说不定早就留了后手。”

冷无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会让孙将军的人去云居观。我们回府等消息。”

邱莹莹没再说话。她把那几页手记叠好，塞进怀里。然后和冷无邪一起离开了不归宅。

夜色之中，那两盏黑纱灯笼仍在风中摇曳，像在诉说什么无人听见的秘密。而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暗处，张薇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着他们走远，才慢慢抬起手，擦去了嘴角渗出的血丝。她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癫狂，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疲惫。

“冷哥，邱姐。”她低声道，“别让我白说那三个字。”

风起，叶落。张薇转身朝与云居观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决绝，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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