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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深入地宫，暗河惊魂

夜色如墨，西郊的山野间还飘荡着山火过后特有的焦糊气味。风从烧光的林子里穿过来，带着火星熄灭后的余温，扫在人脸上，又干又烫。

邱莹莹和冷无邪带着人马出了城，一路急行，到了西山北麓的一条浅溪旁。溪水不深，只没到小腿，但水流湍急，水下全是滑不溜秋的鹅卵石。冷无邪抬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山影，低声道：“就是这里。沿着这条溪往上走，大约三里，就能绕到落霞亭后方的那道山涧。”

邱莹莹蹲下来，用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站起身，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冷玉书受伤的腿走不了远路，被留在了城里，这次跟来的是孙破云手下最能打的一支小队，一共十二人，外加冷府的八名暗卫，统共二十人。人数不多，但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孙将军，你带十个人从东山口上去，点火为号，做出佯攻的架势。记住，只是佯攻，不要恋战。看到我们这边放起蓝色烟火，就立即后撤。”邱莹莹对孙破云交代。

孙破云是个爽利人，一抱拳：“殿下放心。末将知道分寸。”

她带着人朝东边去了。邱莹莹和冷无邪带着剩下的人沿溪而上。溪谷越往里越窄，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到后来头顶只剩下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点起了火把。火光照在湿滑的石壁上，映出一片跳动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分岔。一道小瀑布从三丈高的石壁上倾泻下来，水声轰鸣，像有千军万马在黑暗中奔腾。瀑布下方是一个不大的水潭。冷无邪在水潭边停下来，仰头看了看那道瀑布。

“山涧的入口，就在瀑布后面。”他说。

邱莹莹走过去，借着火把的光仔细观察。水流后面确实隐约可见一个洞口，大约一人多高，被水帘遮得严严实实。这地方极其隐蔽，就算从旁边经过，也很难发现。

“我先过去。”冷无邪解下背上的青霜剑，把剑用油纸包好，又脱了外袍和鞋袜。

“你做什么？”邱莹莹拉住他。

“水潭不深，但瀑布的水劲很大。我先游过去，把绳子固定住，你们再抓着绳子过来。”冷无邪说。

邱莹莹看了眼那瀑布。水流从三丈高的地方砸下来，冲击力惊人。若是一步踏错，很可能会被卷入潭底。但冷无邪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跟你一起。”邱莹莹开始解鞋带。

冷无邪看她一眼，没有反对。两人把装备用油布包好，各自咬着一根火折子，先后滑入潭中。潭水冰凉刺骨，邱莹莹一入水就打了个寒战。她咬着牙，跟在冷无邪身后朝瀑布游去。越靠近瀑布，水流越急。水声震耳欲聋，水雾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冷无邪游在前面，忽然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片刻后从瀑布后方探出头来，朝邱莹莹伸出了手。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扑过去。两人的手在激流中紧紧扣在一起。冷无邪用力一拽，将她从水帘中拉入了山洞。

邱莹莹趴在湿冷的岩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无邪从怀里取出油纸包，点燃火折子。火光驱散了黑暗，映出山洞的模样。这洞不算深，但极狭，两侧石壁光滑潮湿，前方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通向哪里。

冷无邪游回潭边，把绳子固定在洞口，另一端抛到对岸。很快，剩下的暗卫也一个个顺着绳子游了过来。等最后一个人进来，冷无邪收了绳子，将火把分给众人。一行人在洞口稍作休整，便朝洞内深处前进。

洞内极静。只有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音，清脆而规律。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洞顶越来越高，地面也渐渐变得干燥。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变得平整光滑，地上铺着青石板，两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铜灯。铜灯里的油已经干涸，但灯座上落满了灰尘。

“这是人工通道。”邱莹莹压低声音，“我们进入了地宫的外围。”

冷无邪蹲下来，用手指在石板上抹了一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有火油味。很新。这里最近有人活动过。”

众人更加警惕。暗卫们刀剑出鞘，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又走了一段路，通道忽然变得宽敞，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中央是一只巨大的五芒星。五芒星的五个角上各有一个凹槽，凹槽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

“星主的标志。”邱莹莹盯着那五芒星，声音发冷，“这地方果然和他有关。”

冷无邪走上前，仔细查看石门。门很厚，像是用整块岩石凿成的。他伸手按了按中央的五芒星，没有反应。又观察了凹槽的形状，回头看向邱莹莹：“这些凹槽，需要对应的东西才能打开。形状像是某种五角形的器物。”

邱莹莹灵光一闪：“玉牌。我们在观星楼找到的那块黑玉牌。你还带在身上吗？”

冷无邪摇头：“那东西我交给冷玉书了，让她收在冷府的密室里。没带出来。”

邱莹莹拧起眉。没有玉牌，这道石门怎么开？她走到门边，用手指丈量那几个凹槽。凹槽大小不一，五个角的深浅也不同。她忽然注意到，每个凹槽底部都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这些符号……”她凑近了看，火把的光照在上面，映出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图案。

“是现代的数字。”冷无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一、三、五、七、九。是奇数。”

邱莹莹心头一震。她仔细一看，确实是阿拉伯数字“1、3、5、7、9”。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用的是繁体汉字和天干地支纪年，阿拉伯数字根本不存在。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留下这些数字的人，是现代人。

“严澈在建造这扇门的时候，用了现代的机关设计。”冷无邪说，“这五个数字，对应的是五个凹槽的开启顺序。一、三、五、七、九，是奇数的排列。但如果按这个顺序按下去，估计门不会开，反而会触发机关。”

“为什么？”邱莹莹问。

“因为太明显了。”冷无邪凝视着那些数字，“严澈这个人，最喜欢把真正的答案藏在假象之下。数字一二三四五，谁都能想到。但你看这些凹槽的深浅——最浅的是一，最深的是九。如果按奇数的顺序按，由浅到深或由深到浅，都缺少中间数的过渡。这不符合机关术的平衡原理。”

邱莹莹看了冷无邪一眼。她发现冷无邪在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想起现代时，他演过一部古墓探秘片，为了那部戏，他真的去学了半年古机关术。她当时还嘲笑他“装模作样”，现在想想，还好他学了。

“所以应该怎么按？”邱莹莹问。

冷无邪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五个凹槽，像在感受什么。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五、九、一、七、三。”他说。

“按这个顺序？”

“从最深到最浅，再回到中间。这是‘水波形’。如果这扇门是沿水脉而建，就必须用水的五行方位来开。”冷无邪伸出手指，按顺序依次按下五个凹槽。每按一个，凹槽就轻轻下沉。等第五个凹槽按下，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片刻后，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入口。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重的栀子和檀香气息。

“成了。”邱莹莹松了一口气。

众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一座宽阔的圆形大厅，穹顶极高，几乎看不到顶。大厅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上刻满了星辰图案。正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幅巨大的星图，用各色宝石拼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观星图。”邱莹莹仰头四望，心中震撼。这手笔，放到现代也是国家级工程。严澈花了二十年时间，究竟在这里经营出了怎样一个地方？

冷无邪的目光落在星图中央。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周围的纹路与石门上的一模一样。他走过去，蹲下来细看。

“这里是整座地宫的核心。”他说，“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严澈用来储存‘星魂石’的地方。可是石头不在了。”

邱莹莹走到他身旁，发现凹槽里空无一物，但凹槽内壁残留着一些极细的粉末。她用手指沾了点，放在鼻下轻嗅：“雄黄、朱砂、还有其他矿物。这是星魂石的碎末。他搬走了所有星魂石，一颗不剩。”

“他早有准备。”冷无邪站起来，环顾四周。大厅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主题都是同一个：星辰坠落、天门开启、一人从天门中走出。最后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白衣人站在山顶，张臂迎接漫天星光。那人没有脸，只戴着一张银面具。

邱莹莹走到壁画前，久久凝视。她忽然觉得这些壁画有些眼熟。那构图、那用色、那表现手法，都在哪里见过。她想起在现代时，她接拍过一部电影，讲述一个古代祭司用星象术打开天门的故事。那部电影的导演，就是冷祁渊。

“冷祁渊。”她忽然叫他的本名，“你之前拍过一部电影，叫《天启》。”

冷无邪走到她身边，目光沉沉：“是。那部电影讲的就是天门开启。剧本是我写的。拍摄时，我参照了很多古籍，画出了那套星图。这些壁画……和《天启》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严澈不仅比他们早到这个世界，而且……他很可能早就拿到了冷祁渊的剧本。或者说，在现代时，严澈就通过某种手段，拿到了《天启》的所有设定。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按照剧本里的描述，建造了这座地宫。

“如果我的剧本落到他手里，那他知道天门的位置、开启的方法，就说得通了。”冷无邪的手攥成了拳头，“《天启》里写过，天门开启需要三个条件：天时、地脉、人祭。天时就是星象，地脉就是特殊的地理位置，人祭……则需要命格特殊的人的血。”

“所以你，我，还有张薇，都是他眼中的祭品。”邱莹莹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

两人还没继续说话，大厅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那声音从地底传来，震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四周的十二根石柱同时亮了起来。柱身上的星辰图案发出幽幽蓝光，像活过来一样。

“快退！”冷无邪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大厅的入口不知何时落下了一道巨大的石门，将他们困在了里面。十二根石柱上的蓝光越来越盛，最后汇成十二道光线，直直射向穹顶正中央。

邱莹莹抬头望去，只见穹顶上缓缓裂开了一道细缝。那缝越来越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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