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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引蛇出洞，暗夜来客

等待是最磨人的。

邱莹莹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棠居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厨房方向传来几声锅碗碰撞的轻响。她翻了个身，看见冷无邪还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卷书，正就着渐暗的天光翻看。

“你一直没走？”邱莹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冷无邪合上书，抬眼看向她：“睡了四个多时辰。饿了没有？”

邱莹莹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噼啪作响。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还印着被褥压出的红痕。冷无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饿。”她揉了揉肚子，老实承认，“感觉能吃下一整只羊。”

冷无邪唇角微勾：“我让厨房温着粥和几样小菜。先随便垫一垫，晚点再吃好的。”

邱莹莹下了床，趿着鞋走到铜镜前，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我的天，这谁家疯婆子。”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梳子，胡乱梳了几下，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等她回到外间，冷无邪已经让环儿把吃食摆在了桌上。一碗鸡丝粥，两碟酱菜，一笼水晶虾饺，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卤牛肉。邱莹莹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算优雅，甚至有点急，但就是让人觉得香。冷无邪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饺，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你不吃？”邱莹莹含含糊糊地问。

“我吃过了。”冷无邪把剥好的虾饺放到她碟子里。

邱莹莹看着那颗虾饺，心里一暖，嘴上却道：“怎么，怕我吃不饱，还是怕我下毒？”

“怕你饿着。”冷无邪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邱莹莹低下头，把虾饺塞进嘴里，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妈的，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会了？上辈子那个冷着脸跟她抢角色的影帝呢？怎么穿越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正吃着，冷玉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见两人正用饭，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来了就坐。”邱莹莹指指旁边的位子，“有消息了？”

冷玉书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三个版本，按你说的，分别传给了不同的人。东院地窖的那个版本，我让账房的老李头‘说漏了嘴’，他嘴碎，府里就数他最能传话。南边小书房那个版本，我让厨房的赵婆子听见了。赵婆子最疼她那个在花房当差的小儿子，一定憋不住。至于竹霜阁密室那个版本，我传给了我三弟的贴身小厮墨书。他说他知道了。”

邱莹莹点点头：“墨书这个人，你信得过吗？”

冷无邪放下筷子，接过话：“墨书跟了我六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若是有问题，我身边早没什么能信的人了。”

邱莹莹没再多问。她喝下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擦了擦嘴：“那接下来就是等。每个地方你都安排了人盯着？”

“三队暗卫已经就位。每队五人，分成明暗两班。明处扮成府里巡夜的下人，暗处藏在房梁和假山后面。”冷玉书说，“我还让人在府外的几条巷子口布了眼线。只要有人进府，就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别太相信眼线。”邱莹莹提醒道，“星主的人不是普通的小偷，能悄无声息地在观星楼外放花，功夫不会在冷无邪之下。我们的人很可能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冷玉书脸上的笑容没了：“那怎么办？”

邱莹莹看向冷无邪。冷无邪会意，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深灰色的细粉。

“这是我从一个江湖朋友那里弄来的追踪粉。”冷无邪说，“这粉末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若沾在人身上，会随着脚步一路留下痕迹。到了夜里，只要用特制的药水一喷，就能看到淡淡的荧光。我已经让人把药水涂在了三个地点的门槛和重要通道上。无论来的人是谁，只要他踩过那些地方，就别想再藏住行踪。”

邱莹莹眼睛一亮：“这个厉害。不过那药水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神奇？”

冷无邪看她一眼，没回答。邱莹莹撇撇嘴，知道他又在故弄玄虚。冷玉书在一旁偷笑。

用过饭，邱莹莹和冷玉书去了一趟关押柳盈盈的地窖。柳盈盈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些，眼圈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但见到邱莹莹，她倒是打起了几分精神。

“你来了。”柳盈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招也招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想怎样？”

邱莹莹让看守退下，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柳盈盈对面。她没着急问话，而是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放到柳盈盈面前。

“吃吧。”邱莹莹说，“你招了之后，总算能吃点热乎的了。我让厨房给你熬的，没下毒。”

柳盈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抵不过饥饿，捧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她的喉咙动了动，眼圈忽然红了。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她低着头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要你感激。”邱莹莹道，“我只需要你再帮我回想一件事。关于星主，你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尤其是他的声音、身形、习惯。任何小事都行。”

柳盈盈放下碗，闭上眼想了好一会儿：“我说过，我只见过他一次。他很高，比冷公子还高半个头。穿着一身白衣，料子很特别，像是会发光。他戴着银面具，面具上什么花纹都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在耳边说话，可又让人听得很清楚。他管我祖母叫‘老太君’，我祖母却对他极恭敬，甚至有些……怕他。”

“怕他？”邱莹莹皱起眉。

“对。就是怕。”柳盈盈睁开眼，努力回忆，“我祖母年轻时是朝中出了名的狠人，杀人不见血的那种。可她在星主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天我送茶进去，看见祖母跪在地上，星主站在她面前，正用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那动作不像晚辈对长辈，倒像主人在看一条狗。”

邱莹莹后背一寒。柳太君是何等人物，居然会对一个人下跪，还被对方如此折辱。这个星主，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那天有没有提到什么话？哪怕一句半句？”邱莹莹追问。

柳盈盈摇头：“我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被发现了。星主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孙女倒是生得不错’。那声音阴得厉害，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做噩梦。然后祖母就把我赶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星主才离开。我偷偷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看见他站在观星楼顶上，像只白鸟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

邱莹莹沉默良久。她站起来，对柳盈盈说：“你肯说这些，我不会杀你。等星主的事了结，我会替你向陛下求情。柳家的其他家眷，能保的我会尽量保。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得再与朝廷为敌。”

柳盈盈愣愣地看着她，嘴唇抖了抖：“你……真的愿意替我求情？我可是派人刺杀过你。”

“一码归一码。”邱莹莹淡淡道，“你刺杀我，是因为你祖母和太子。我答应你母亲的事，也做不得假。我邱莹莹说话算话。”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地窖。柳盈盈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三皇女！”

邱莹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星主他……很危险。”柳盈盈的声音很低，“你们要小心。”

邱莹莹没回话，只抬手晃了晃，表示自己知道了。

当天夜里，冷府如往常一般平静。更鼓敲过二更，大多数人都已歇下。邱莹莹没睡，她穿了一身利落的暗色衣裳，和冷无邪一起坐在竹霜阁的书房里。两人面前的桌上摊着落霞亭的地形图和一些暗器机关的设计图。烛火摇曳，两人小声交谈着。

“落霞亭的地形，阿青已经画了三成。”邱莹莹指着一处山坳，“这里最险。两侧石壁像刀削过一样，只有中间一条窄道。一旦被人堵住，插翅难飞。但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先把人引到这里，再在两侧山壁上设伏，也能起到奇效。”

冷无邪点头：“星主约我们七日之后，地点又选在落霞亭，说明他对那里极熟。他很可能已经在四条山路上都布了人。我们要做的，不是硬闯，而是找一条他没想到的路进去。”

“水路。”邱莹莹的手指忽然点在地图最下方的一条细线上，“你看，落霞亭后面有一道山涧。水流从山顶往下，经过亭子后方，再汇入城外的护城河。如果从这里逆流而上，就能绕过四条山路，直接摸到亭子后面。”

冷无邪凝神看着那条细线，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水路极险，但对轻功好的人来说不是问题。星主如果来自现代，未必知道这条山涧的路。这个世界的他，也许只学了武功，却没有实地探过每一条水路。”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邱莹莹压低声音，眼里精光闪闪。

两人正要继续推演，忽然，竹霜阁外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一颗小石子弹在了门框上。这是暗卫约定的信号。冷无邪霍然站起，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邱莹莹立刻抓过桌上的短刀，贴到门边。冷无邪从墙上取下那柄青霜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竹霜阁外的院子笼在浓重的阴影里。过了片刻，一道极淡的人影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那人身形瘦小，动作敏捷，像一只猴子。他显然对冷府的地形十分熟悉，几步就绕过了院中的石桌，朝东南方向摸去。

东南方向，是东院的方向。

“东院地窖。”邱莹莹用气声说，“鱼上钩了。”

冷无邪没有动。他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人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头对邱莹莹说：“你在这里待着。我带人去抓他。”

“我跟你一起去。”邱莹莹抓住他的手腕，“你答应过，不丢下我一个人。”

冷无邪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他拉着邱莹莹出了门，两人猫着腰穿过回廊，远远地跟了上去。他们的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加上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掩护，那个黑影始终没有察觉。

黑影一路摸到了东院。东院是冷府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平时用来堆放旧物。邱莹莹和冷无邪伏在一堵矮墙后面，借着月光观察。只见那人影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走到院墙边的一口枯井旁，纵身跳了下去。

邱莹莹瞪大了眼。那口井，正是通往地窖的入口之一。这人居然连冷府密道都知道，看来不是普通的内奸。

冷无邪的眼中寒光一闪。他抬起手，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四周的阴影里，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围了上去。暗卫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在枯井周围布下了一个口袋阵。

等了一会儿，井口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一道人影从井中跃出，正是刚才那个瘦小黑影。他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可等他抬起头，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站住。”冷无邪从暗处走出来，青霜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你是自己投降，还是要我动手？”

那黑影似乎并不慌张。他慢慢直起身，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戏谑：“冷公子果然好算计。不过今晚的收获不错，这东院地窖里的东西，我就笑纳了。”

邱莹莹走上前，借着月光打量那人。他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丝异样的熟悉感。邱莹莹心念电转，忽然喝道：“你是女子？”

那黑影的动作滞了一下。她没回答，但邱莹莹知道自己猜对了。此人蒙面的黑布系法很特别，在后脑处打了个双结。京城男子蒙面大多打单结，只有女子才习惯打双结，因为头发长，单结容易松。

“既然知道，还敢拦我？”那女子笑了一声，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柔软而熟悉。

邱莹莹的瞳孔骤缩。这个声音……她一定在哪里听过。很熟悉，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记忆深处。

“张薇。”冷无邪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黑衣女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清秀而陌生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不是现代的张薇，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让邱莹莹瞬间对上了号。

“冷哥。”黑衣女子开口，用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现代称呼，“好久不见。还有……邱姐。你们果然在这里。”

邱莹莹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瞬。她和冷无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极度的震惊。这个女子，就是张薇。冷祁渊的贴身助理张薇。她不仅穿越了，而且和冷无邪一样，早就有了新的身份。

“张薇。”邱莹莹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短刀握得死紧，“那场车祸，是不是你搞的鬼？”

张薇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她慢慢摘掉身上的包袱，随手丢在地上。

“邱姐，你命真大。”张薇说，“现代的车撞不死你，这个世界的刺客也杀不了你。我在想，老天爷到底要多偏爱一个人，才会这么护着她？”

“我在问你，车祸是不是你做的？”邱莹莹提高了声音。

张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冷无邪：“冷哥，你跟她在一起了？真没想到，上辈子斗成那样的人，这辈子居然能睡到一张榻上。不知道多少CP粉知道了会哭死。你们在现实里成不了，却在这个鬼地方成了。真是……恶心。”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冷无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张薇，你跟了星主。”他说，用的是肯定句。

张薇哼了一声：“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是。我跟了星主。从现代到这个世界，我一直跟着他。你们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太天真了。星主要你们死，你们就活不了。可没想到，你们居然也穿过来了。星主原本很生气，可后来又觉得有意思。他说，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再陪你们玩玩。现在，他玩腻了。所以叫我来，正式给你们下个通知。”

“什么通知？”邱莹莹问。

“落霞亭之约，提前到三日之后。”张薇一字一句道，“星主说了，影后和影帝都是大忙人，七天太久。三天之后，城外落霞亭，他恭候大驾。若你们不来，他就把当年的事情全部抖出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三皇女和冷家公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邱莹莹冷笑：“怪物？我们是怪物，他是什么？一个躲躲藏藏的老鼠，连脸都不敢露。”

张薇脸色一变：“邱莹莹，你别太得意。星主的实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这个世界，有太多你们不知道的东西。你们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就了不起了？星主他……比你们来得更早。”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里。邱莹莹和冷无邪同时变了脸色。比他们更早？如果星主也是穿越者，而且来得更早，那他的势力盘踞了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他到底是谁？”冷无邪问，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张薇没有回答。她忽然抬手，从袖中甩出三枚飞镖。那飞镖又快又狠，分取冷无邪、邱莹莹和最近的一名暗卫。冷无邪挥剑挡开两枚，另一枚擦着邱莹莹的耳廓飞过，钉在她身后的墙上。

“拦住她！”冷玉书的喝声从后边响起。原来她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张薇却没逃。她站在原地，笑着看向邱莹莹，眼神里满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邱姐，三天后见。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她忽然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什么东西。一股浓烟从她脚下轰然腾起，带着刺鼻的腥味。冷无邪捂住口鼻，拉着邱莹莹向后急退。等浓烟散去，张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玉书带着人追出去，但只找到了一串模糊的脚印。那脚印在巷子口断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邱莹莹站在冷府后墙外，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心绪翻涌。她转头看向冷无邪，发现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张薇的出现，意味着很多事都被推翻了。星主不是普通的敌人。他很可能是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甚至可能和她们在现代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三天。”邱莹莹轻声说，“我们只有三天了。”

冷无邪握住她的手，用力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三天够了。”他说。

邱莹莹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神情冷峻如刀，眼底却烧着一团火。那团火她认得。在现代，每一次他跟她争角色的时候，眼里都是这种光。而如今，这团火不是为了赢她，而是为了护她。

“回家。”邱莹莹反握住他的手，转身朝冷府走去，“今晚不睡了。我们把落霞亭的地图，重新推一遍。”

冷无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了她的脚步。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却紧紧相连。

他们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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