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诊所

电动车骑了二十来分钟。

半路经过一条窄巷子，沈夜捏了刹车。

巷子里蹲着个人。黑西装，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往外冒。他抬头看见沈夜，脸一下白了，转身就跑。

这是殡仪馆外面把风的第三个。俩同伙进去没出来，他先溜了。

沈夜把车一扔就追。两条巷子，那人跑不动了，腿一软跪在地上。沈夜上去一刀抹了脖子。

他蹲下来摸了摸这人身上。钱包，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枚小铜牌，铸的佛像，别在领子上。沈夜扯下来揣兜里。

人是拖到诊所门口的。刚拖完，苏晚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

"沈夜……你到哪了？门口这人还在这躺着，怎么叫都不应……"

"到了。"

沈夜挂了电话，把电动车支在墙角。

苏晚棠从卷帘门缝里看见他，一把把他拉进去。她先探头看了一眼门口，脸白了一下，转身就去拿拖把，把台阶上那点血迹冲了，拖把布往尸体上一盖。

"进来。"

卷帘门哗啦一下拉到底。

诊所不大，就两张观察床。墙角立个器械柜，柜顶摆了盆绿萝，黄了一半叶子。她把沈夜按在观察床上坐好，转身去拉灯。

"哪伤了？"

"腰上。划了一道。"

苏晚棠凑过来看。他T恤粘在伤口上，撕不下来。她咬了咬牙，拿剪刀从下摆往上剪。

咔嚓一声。

T恤剪开了。

苏晚棠手停在半空。

沈夜这人吧，瘦。不是健身房那种练出来的，是常年吃食堂、睡冷库、见不着太阳那种瘦。肋骨一根一根都数得清。但身上不是光溜溜的。胸口一道老疤，从左肩斜到心口，两寸来长。右边肋骨上还有三道，横着，像是被什么爪子挠的。腰上这道新的，两寸深，还在往外渗血。

"这些疤……"苏晚棠嗓子有点哑。

"以前弄的。"

苏晚棠没再问。她在急诊科干过三年，这种不想说的人见多了。

她拿酒精棉往伤口上擦。

酒刚浇上去，沈夜腰上的肌肉紧了一下。就一下，又松了。

"不疼？"苏晚棠抬头瞅他一眼。

"还行。"

苏晚棠抿着嘴接着擦。她头发垂下来，扫在沈夜肚子上。软乎乎的，有点痒。

她擦完伤口，拿针穿线。沈夜看着她拿针，没吭声。

"不打麻药？"

"哪有那玩意儿。"苏晚棠说，"这破诊所就我一个人值夜班，麻药早过期了。"

她咬着下嘴唇，针扎进去。

线穿过皮肉的时候，沈夜一动没动。苏晚棠手倒是稳，一针一针缝得挺匀。她额头上冒汗，一滴汗顺着下巴往下掉，正好砸在沈夜胸口上。

温乎的。

沈夜低头瞅她。

苏晚棠比他大两岁，二十四了。个子不高，一米六二，扎个马尾，白大褂里面套护士服，领口松松的。她低着头，睫毛挺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没掉。

缝到第三针，没憋住，一滴眼泪砸下来，正砸在沈夜腹肌上。

苏晚棠自己也愣了。

她赶紧拿手背蹭了一把，嘴还硬："沙子迷眼了。"

"嗯。"沈夜说。

他没拆穿她。

第七针缝完，苏晚棠咬断线结，低头收拾器械，不敢抬头看他。

"好了。三天别沾水。"

沈夜低头看了看腰上的线。七针，针脚倒是齐。

他从观察床上下来。衣服不能穿了，剪烂了。他从器械柜上扯下块干净床单，往腰上一缠。

这时候他才扭头看墙角。

那黑西装。三十来岁，脖子上一道刀口，已经凉透了。身上还掉了把枪在旁边。

沈夜蹲下去搜身。

钱包，手机，一串钥匙。

还有一枚小铜牌。金的，铸的佛像，别在左边领子上。

苏晚棠站他后头，看见那枚铜牌，脸刷一下就白了。

她认得。

她在这社区开诊所三年了，金面佛的人来过三回，收保护费。每回来领头那个，胸口就别这么一枚。上个月刚收了两千，她一个月才挣四千。

她没说话。

沈夜回头看她。

"你认识？

苏晚棠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两下："这是金面佛的人。这条街都是他的。我诊所……每个月都交保护费。"

说到这儿她蹲下去，把脸埋进手里。

"你杀了他的人。他会找过来的。"

沈夜把铜牌从尸体领子上扯下来，跟刚才巷子里摸的那枚一块揣兜里。俩金佛，凑一对。

他站起来。

苏晚棠也站起来。她走到器械柜边上，拿起桌上的听诊器。

她没看沈夜。

她拿剪刀，咔嚓一下，把听诊器的橡胶挂绳剪断了。

"这诊所以后你别来了。"

沈夜看着她。

苏晚棠红着眼，不抬头："金面佛的人查过来，头一个找的就是我。你以后别往这跑了。就当……就当没认识过。"

声音到最后有点发颤。

沈夜没接话。他把床单又紧了紧，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苏晚棠开口了。

她背对着他，站在墙角，声音轻得很。

"……明天早上七点，我给你熬粥。"

沈夜手停在门把上。

他没回头。

"加个蛋。"

他推门出去。

外头太阳出来了，晒脸上暖烘烘的。他骑上电动车。

兜里两枚铜牌硌着腿。

他拧油门，车窜出去。

路过街角包子铺，他停下来，买了俩肉包子。热乎的，烫手。

他咬了一口，低头瞅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

那只黑眼睛，睁开小半条缝。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刚开张。"沈夜对着掌心嘟囔了一句，"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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