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堂断供火烧支银牌

大周永和六年八月十五，永宁侯府的正堂松鹤院内檀香袅袅。

皇商出身的世子夫人盛明珠坐在下首紫檀椅上，喉间还残留着前世被灌下鹤顶红时的灼痛感。

上首罗汉榻上，婆母崔氏正捻着一串佛珠，冲着盛明珠颐指气使的说道：

“明珠，景行在北境军营替朝廷杀敌负了重伤，钦天监批了八字，必须纳他远房表妹柔儿进门冲喜才能保住性命。”

坐在一旁的小姑子裴娇娇嗑着瓜子，指了指盛明珠手边的账匣子，尖酸刻薄的催促道：

“嫂嫂，娘让你从嫁妆里支三千两现银，再把江南那十二间回春堂药庄的红契交出来给柔儿姐姐做聘礼，你发什么呆呢。”

堂下跪着一个身穿白衣且弱柳扶风的年轻女子，正是崔氏口中的远房表妹林柔儿。

林柔儿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抬起手腕擦了擦眼角，茶里茶气的啜泣道：

“表姐，柔儿腹中已经怀了世子哥哥的骨肉，我不求正妻名分，只求表姐看在世子哥哥生死未卜的份上，赏我一口安胎燕窝吃。”

盛明珠垂眸看向林柔儿抬起的那只左手腕，瞳孔骤然一缩。

林柔儿腕间戴着的那只通体血红的羊脂玉镯，分明是她出嫁时母亲留给她的传家血玉镯，三个月前崔氏谎称送去北境给裴景行换铠甲求药了。

盛明珠右手拇指狠狠掐进掌心，指甲划破指腹的九转琉璃扳指。

殷红的血珠渗入古朴扳指之中，盛明珠脑海里轰的一声响，祖传的乾坤百宝琉璃界在这一刻彻底开启。

只见一方足有十亩大小且氤氲着太乙百草灵泉的独立空间浮现在识海内，但凡盖有盛氏红契或用她嫁妆银子置办的财物，皆在十丈之内泛起清晰的红光。

前世她就是个愚不可及的冤大头，被裴景行假死重伤的谎言骗了整整三年，掏空十万两嫁妆替侯府还赌债捐官职，临死才知裴景行一直躲在城外牡丹别庄与林柔儿恩爱生子。

陪嫁奶娘秦嬷嬷站在盛明珠身后，瞧见林柔儿腕上的血玉镯，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指着林柔儿骂道：

“好你个不要脸的狐媚子，那只赤霞血玉镯是我们夫人压箱底的陪嫁至宝，老夫人说是拿去北境给世子爷换救命药了，怎么戴在了你这个外室的狗爪子上。”

林柔儿吓了一跳，慌忙用宽大的衣袖捂住手腕，楚楚可怜的看向崔氏喊道：

“姑母您快替柔儿做主啊，这镯子明明是世子哥哥派人从军营送回来赏给腹中孩儿的，秦嬷嬷怎能如此折辱我。”

崔氏将手里的佛珠重重往桌上一拍，三角眼倒竖，指着盛明珠的鼻子咆哮道：

“反了天了，主子说话哪有老奴插嘴的份，明珠，今天这三千两冲喜银子和药庄红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盛明珠缓缓站起身，端起手边滚烫的雨前龙井茶盏，手腕一扬直接砸在了崔氏脚边的青砖上。

啪啦一声脆响，上好的官窑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崔氏和裴娇娇满鞋面。

裴娇娇吓得尖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湿透的绣花鞋破口大骂道：

“盛明珠你疯了不成，不过是让你拿三千两臭银子出来给大哥纳妾，你竟敢当堂摔杯子忤逆婆母。”

盛明珠看都没看跳脚的裴娇娇，从怀里摸出那块执掌永宁侯府中馈与盛家银库往来的赤金支银对牌。

她迈步走到正堂中央燃烧的兽首铜炭盆前，当着满堂婆子丫鬟的面，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摆满燕窝补品的紫檀供桌。

哗啦一声巨响，十几盅炖好的血燕窝连着银盘子翻倒在青砖上，汤汁流了一堂。

盛明珠右手一松，直接将那块赤金支银对牌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红萝炭盆之中，声音清冷如霜的宣布道：

“崔氏，从今日起，我盛明珠正式断绝对永宁侯府的一切银两供养，往后你们永宁侯府哪怕是穷得去街上喝西北风，也休想再从我盛家支走半文铜板。”

崔氏看着炭盆里被烈火烧得焦黑变形的支银对牌，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扶着罗汉榻嘶吼道：

“你敢断供，你嫁进我们永宁侯府就是裴家的妇，你的十万两嫁妆全都是我们侯府的产业，来人啊，把她的账匣子给我硬抢过来。”

守在廊下的四个粗使婆子闻言立刻撸起袖子冲进正堂，伸手就要去夺秦嬷嬷怀里的紫檀账匣。

秦嬷嬷乃是盛家重金聘请的镖师之女，见状抡起手里三尺长的精铁量布尺，咔嚓两下狠狠抽在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婆子手腕上。

那两个粗使婆子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肿起老高的手腕连滚带爬的退到了门槛外。

盛明珠顺手接过秦嬷嬷递来的精铁量布尺，大步流星走到瘫跪在青砖上的林柔儿面前，居高临下的冷笑道：

“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这只血玉镯是裴景行从三千里外的北境军营寄回来赏你的吗。”

林柔儿被盛明珠眼底彻骨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护着肚子往后缩着喊道：

“本来就是世子哥哥寄回来的，我是侯府有孕的贵妾，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世子哥哥回来定会休了你。”

盛明珠半句废话都没有，右手握紧沉重的精铁量布尺，对准林柔儿探出来的左手腕内侧，快准狠的一尺子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玉石碎裂声响起，大巧不工的巧劲震碎了那只价值千金的血玉镯，却没伤到林柔儿腕骨分毫。

然而就在血玉镯断成四截掉在青砖上的同一刻，镯子内壁空心夹层里藏着的一张红纸当票，轻飘飘的滑落了出来。

秦嬷嬷眼疾手快，一弯腰捡起那张红纸当票，抖开凑到亮光下高声念道：

“大伙儿都过来听听，这是京城东市宝源银楼上个月初八开的兑银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永宁侯世子裴景行亲手将血玉镯内芯掏空，换取白银五百两用于修缮城外牡丹别庄。”

正堂内外的几十名丫鬟仆妇听到这话，全都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裴娇娇脸色陡的一变，指着秦嬷嬷色厉内荏的叫嚷道：

“你们主仆俩少在这儿伪造当票血口喷人，我大哥明明在三千里外的雁门关外跟北狄人打仗，上个月初八怎么可能在京城东市兑银子。”

盛明珠唇角扬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转过身面朝松鹤院紧闭的雕花月亮门，声音洪亮的喝道：

“裴景行到底是在三千里外的雁门关打仗，还是就躲在咱们永宁侯府的后门外头看戏，拉进来让满府上下看一眼不就清楚了吗。”

崔氏和林柔儿听到这句话，脸色立时惨白如纸，崔氏更是惊慌失措的冲着门外吼道：

“快把院门给我顶死，谁也不准放外人进来。”

她话音未落，松鹤院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盛明珠陪嫁过来的四个盛家护院武师，正反剪着一个身穿月白团花锦袍且头戴紫金冠的年轻公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推进了正堂中央。

那年轻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对外宣称在北境军营重伤垂危的永宁侯世子裴景行。

盛明珠手中的精铁量布尺直指狼狈跪倒在青砖上的裴景行，字字诛心的质问道：

“世子爷，你不是在雁门关被北狄铁骑砍伤了心脉，急等着我掏三千两银子给你买药冲喜救命吗，怎么这会儿穿得人模狗样躲在自家后门外头偷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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