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蹭饭与逃兵

一大早，我带着柚眠跑到了九条家的餐厅，而迎面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哎呀！伯母大人还真是吃一堑不长一智呢。”

端着茶的千花笑吟吟地感慨。

我叹了口气，朝她拜托道：

“这次你也替我劝劝她，千花。”

“就是说啊。曜大人明明已经有我九条千花这个认定了的未婚妻了！”

她立刻挺起胸膛，把我划进了自己那一侧的阵营。我这才想起来这层关系。

“我倒是一时忘了，你也是那边阵营的人。”

“哎呀？曜大人这等人，该不会打算因为『小时候的约定』就反悔自己说过的话吧？”

千花眨着眼睛，一脸坏笑。

“我说了我不记得自己说过。”

“不，您确实说过。您应该清楚我的记性有多好吧？就连曜大人小时候喜欢的小汽车颜色，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被她一口咬死，我竟无言以对。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曜，你该不会这么大清早跑来，就是为了跟大小姐叙旧吧？”

说话的是千花身后的女仆，罗莎。

“有什么关系嘛，罗莎。不管什么理由，曜大人肯亲自来看我～”

千花倒是毫不介意，反倒一脸开心。

“大小姐就是太宠这个男人了……”

“我倒希望千花也宠宠我呢。”

我顺势朝她眨了眨眼。

“哼！”

千花温柔可爱，而这女人却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瞪着我——真是个无礼、却又让人只想征服她的倔强女人，我不禁心潮澎湃。

“罗莎酱，所以说那是反效果啦。”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柚眠，还好心地劝了罗莎一句。

“柚眠，要我说几遍你才懂，你对主人的调教做得太差了——”

“咕噜噜噜噜——”

柚眠的喉咙里滚出意义不明的声音。罗莎的视线在我们俩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终于恍然大悟。

“……你们该不会，是来蹭早饭的吧？”

“正是如此，你猜得真准。”

我大方承认。罗莎抬手一指大门。

“客人，门在那边。”

“再吃不上饭，我的后背和肚皮就要贴在一起了……”

柚眠捂着肚子发出悲鸣。

“你身为佣人的自尊心呢！？”

“就是就是，连饭都不给客人上，真是个没教养的管家。”

我在旁边煽风点火。

“咕努努……”

她咬着几乎要渗出血来的下唇，满脸不情愿地去准备吃食了。

她叫罗莎琳德·霍尔特。

是在我面前笑盈盈的大小姐——九条千花的佣人。

和我们家那个松松垮垮的女仆不同，她一身凛然之气，大概与她出身管家世家有关。

等餐点重新摆上桌，千花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

“真是的，您要是早点说，我亲自下厨就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让你费这么大功夫。说到底，都是我家新来的那个闯的祸。”

我摆摆手，顺势把话头引向正题。

“我听说你们的佣人辞职了，总算找到接替的人了吗？”

罗莎立刻敏锐地追问。

“没有寿司吗，不要面包。”

而柚眠早已在餐桌前坐好，对着端上来的面包提出抗议。

“早餐就吃寿司！？”

罗莎的太阳穴跳了跳。

“看来当曜大人的佣人真是辛苦呢。”

千花笑得幸灾乐祸。

“柚眠，不许挑别人准备的饭菜。”

我出言训斥自家女仆。

“我不是嫌面包，只是姑且问问有没有。跟『鸡肉还是鱼肉』一个道理。”

柚眠振振有词。

“柚眠把曜的坏毛病全吸收了个遍，才会变成这样。”

罗莎幽幽地下了结论。

“惊人的吸收力，海绵般柔软的存在，那就是我——啊呜啊呜……”

柚眠一边自豪地宣传，一边把面包往嘴里塞。

“这就是主人的傲慢孕育出的怪物吗……大小姐，我给您涂果酱。”

罗莎认命似的拿起果酱刀。

“哎呀，谢谢你，罗莎。”

千花乖乖递上面包。

“你也别说别人……话说回来，我那份也要涂得满满的。”

我也不客气地提出要求，说着叉起正要夹进面包里的香肠，叉着腰向罗莎递了过去。

“想被砍掉吗？”

罗莎手里的刀闪过一道寒光。千钧一发之际，千花挺身而出。

“那曜大人的那份，就由我来涂吧～！”

她欢天喜地抢走了果酱。

“大小姐！？”

罗莎的声音都劈了。我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

“只有一个人吐槽挺辛苦的吧，罗莎。”

“这都怪谁啊……”

罗莎咬牙切齿。

“罗莎？一大早就气呼呼的，太难看了啦～！”

千花还嫌不够热闹。

“这话轮不到一大早就朝男人抛媚眼的大小姐来说！”

罗莎毫不留情地回敬，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放缓了语气。

“……话说回来，那个新女仆到底怎么样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了。”

我耸耸肩。

“说不定是睡了一觉冷静下来了。”

柚眠叼着面包插嘴。

“她还能逃出本少爷的手掌心？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回来！”

我信心满满地宣布。

“哎呀！能让曜大人说出这种话，到底是位什么样的女性呢！本小姐越来越好奇了～！”

千花的眼睛唰地亮了。

“为什么不考虑对方是个男人的可能性呢……不过，能逃掉也算是她的幸运。”

罗莎自顾自嘟囔了一句评价。

“哼，这世上还有比侍奉本少爷更光荣的事吗？”

“我是死都不会做的。”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喂，别动不动就说死啊死的！罗莎要是没了，谁来给本小姐吹头发！”

先慌起来的反而是千花。

“请放心，只要我在您身边，就一定会把大小姐的头发护理到极致”

罗莎郑重许下承诺。

“跟这些人待在一起，话题一辈子都进行不下去”

早已吃完早饭的柚眠，百无聊赖地待在一旁。

餐桌上的闹腾告一段落，千花忽然端正坐姿，拍了拍手。

“——好了，玩笑归玩笑。为了学习参考，能跟我说说那位新女仆的事吗？”

“好啊，那可是个可造之材。改天也让千花见见！”

我一听这话就来了劲。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想着把女人当展览品？”

罗莎的吐槽精准无比。

“也就是说，我也是滑稽的存在咯？”

柚眠歪着头确认。

“柚眠可是被曜大人当宝贝一样捧着疼着的呀——说实话，真让人羡慕呢～～～～！”

千花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唔呼～”

被点名的柚眠发出了满足的鼻音。

“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待见这种男人……”

罗莎扶额长叹。

“罗莎，我对你可还没死心……”

“赶紧死心吧！”

“真是的，打你两下会发出好听的响声，所以才这么欠揍。”

柚眠难得说了句公道话——理由倒是完全出于她自己的兴趣。

“要怎样才能让我的身体也发出好听的响声呢……真是永恒的课题。”

而这一位又往奇怪的方向认真起来了。

“千花的话，随便拍拍胸或者屁股，肯定就能响！”

柚眠顺手给出了具体的技术指导。

“你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没对大小姐下手，所以拜托别煽风点火了行吗！？”

罗莎的青筋终于绷不住了……我别开视线，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能下手的话我早下手了）”

“？”

千花歪了歪头。浑然不知我的烦恼，她冲我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简直是无邪的化身。

我至今没对千花这种极品存在（仅限身体）下手，是有充分理由的。

不是因为她的内在和外表不相称。

“真是的，想这些没意义的事，怨气都积起来了。那个蠢货二号女仆到底在干什么？”

我甩甩头，把邪念驱散。

“……姑且问一下，曜，那个新女仆是普通人吗？”

罗莎谨慎地确认。

“是啊，算是一场机缘巧合的相遇。”

“心动了！？您这就心动了！？”

千花瞬间捕捉到了字眼。

“啊，可以说是命运般的相遇……”

我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哎呀～！？太狡猾了！本小姐也想和曜大人再续一段命运般的相遇啊！”

千花当场闹了起来。

“抱歉，大小姐请安静一点────”

罗莎把她按了回去。

“夏茜虽然是普通人，但把『那家伙』归进普通人的范畴可不行。”

柚眠叼着最后一口面包，抛出了意外的评价。

“那个叫『夏茜』的，就是新佣人的名字吗。多大了？”

罗莎追问。

“大概跟我一样？”

柚眠说。

“为什么问我？”

我不由得反问。

“因为觉得你肯定已经调查过了。”

柚眠理直气壮。

“那种煞风景的事我才不做！”

我反驳道。

“你居然不查清底细就雇人了？”

罗莎按住了太阳穴。

但我补充了句：

“那女人一眼就能看透，是个浅薄的女人。”

“哎呀，不过曜大人身上确实有被吸引的东西吧？”

千花一脸坏笑地凑过来。

“人在隐约察觉到自身极限时那种难看地挣扎的样子，才最有趣。”

我坦然承认自己的恶劣趣味。

“这男人说的话真是无可救药。不过，她迟到的原因我倒大致猜到了。”

罗莎说着一拍手。

“果然还是你优秀啊罗莎，你的侧写能力让我佩服。赶紧从了本少爷吧。”

“哪是什么侧写，只是常识而已。今天可是工作日哦？她不是还要上学吗？”

“嗯？”

我眨了眨眼。

“唉……”

旁边的柚眠深深叹了口气。

“本小姐每天都是星期天～～～～！”

千花骄傲的宣布着。

“这群特权阶级的家伙！”

罗莎的吐槽响彻了餐厅。

我回味着罗莎那句常识，不由得扶住了额头。

“也就是说，二号女仆放着本少爷这个主人不管，勤勤恳恳去上学了？”

“你反正也没说让她一大早就来吧？”

罗莎一摊手。

“这种不言自明的事还用说吗？”

我不服气地反驳。

“哈啊～～～～～～”

罗莎又发出一声饱含同情的叹息。

“为什么本少爷会被同情？”

“因为这种时候，只有千花酱想装成站在常识那边”

柚眠一语道破了真相。

“我们当然也知道有星期几这回事啦？”

千花慌忙举手辩解。

“大小姐只是为了抢先看喜欢的动画才记的而已。”

罗莎无情拆穿。

“罗莎真是的，本小姐当然也知道平民们平日要去学校之类的地方。”

千花挺直背脊，努力展示自己常识人的一面。

“不过这样啊，既然她还在正经接受教育，那倒是另一回事了。”

我抱起手臂，对那位二号女仆的评价稍微上修了一点。

“难道你想说她是什么大小姐级别的超蠢蛋！？”

罗莎警惕地眯起眼睛。

“蠢货，千花是无可救药的超蠢蛋，但还算不上『蠢货』。”

我给出了精确的定义。

“呵呵呵～”

被定义的本人心满意足。

“让我来说明！这个女人，是个会把主人的辱骂全当成害羞掩饰的积极大小姐蠢蛋！”

柚眠举手补上了详细解说。

“又添了一件乐事呢。请尽量早点介绍给我认识哦？”

当事人甚至表示喜闻乐见。

“啊，前提是她没从本少爷手里逃掉。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起身告辞。

“多谢款待。”

柚眠也利落地跟着站起来。

“哎呀！再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的呀！”

千花连忙挽留。

“还真就是来蹭早饭的……”

罗莎在旁边扶额。

“我得趁现在想想，该怎么教导那个新来的蠢女仆。”

我丢下这句话，朝门口走去。

“你不教导教导我吗？”

柚眠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自己爱怎么长怎么长。”

“眠～～～”

柚眠不满地拖长了音，却还是老实跟上。

“我说罗莎？”

身后，千花拉住了安洁的袖子。

“大小姐又要撒娇了吗……虽然不太想听，但您想说什么？”

罗莎一脸认命地俯下身。

“本小姐也想去学校之类的地方看看～～～～！”

千花两眼放光。

“『看看』就好，大小姐，请留在家里吧。就当是为了我。”

罗莎当机立断地驳回。

“哼，罗莎真小气～”

千花鼓起脸颊。

“——大小姐也许该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

安洁罗莎却在叹息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彼此彼此啊……”

柚眠不知为何深深点头，俨然一副平民代表的架势。

“你为什么一脸理所当然地站到那边去了？”

罗莎皱起眉头。

就这样，玄关的门在身后合上。本次到访九条家的收获，是早饭一顿，外加对那位蠢货二号女仆的新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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