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赌命

陆沉猛冲出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贴上去。

绿甲尸的拳头迎面砸来。他没有硬躲，只向右偏开半个身位。拳头擦着左肩扫过，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他速度不减，钢管直刺那道裂缝。

叮。

钢管尖磕在甲片表层，又滑开。绿甲尸扬手一巴掌拍下，陆沉猛地向后仰倒，掌风擦过鼻尖，指甲在他胸口犁出三道深深血槽。

他踉跄退开五米，喘气声嘶哑得像破旧风箱。

还差一点，差了半个身位。

“陆沉，你在干什么！” 老白的喊声砸在耳机里。

“找角度。”

“这么硬拼，你会死！”

陆沉没有回话，转身向着巷子深处狂奔。绿甲尸紧随其后，脚步声如同擂鼓，地面跟着一阵阵震颤。

巷道拐了弯，空间骤然收窄，两侧土墙挤压过来。三米高的绿甲尸被卡在拐角，顿了短短半秒。就趁这一瞬，陆沉猛地转身，钢管自下向上挑刺 ——

刀尖扎进裂缝下半截。

捅进去一寸。

绿甲尸发出一声低吼，不像活人的声响，如同粗硬铁器摩擦石板。它双臂向内合掌拍击，陆沉急忙抽杆后撤。双掌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狠狠相撞，爆发出一声震耳闷响。

一寸远远不够，得捅穿。

可他的速度，只能勉强扎进去一寸。

陆沉背靠土墙大口喘息。鲜血顺着左肋伤口不断渗出来，浸透衣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右手攥紧钢管，虎口彻底崩裂，血顺着杆身缓缓流淌。

绿甲尸从窄巷里挤了出来，铠甲在土墙上刮出两道发白的划痕，再次朝着他猛冲。

陆沉转身继续跑。夜视视野下，巷子里每一处拐角、散落的碎砖、可供折返的位置全都清晰铺展在眼前。他在交错巷道来回穿梭，绿甲尸紧追不舍，巨掌次次都差毫厘就能抓到他。

他在等一个窗口，等绿甲尸挥拳之后，收力回撤那转瞬即逝的空隙。

第三次折返，机会来了。

绿甲尸一拳砸空，身躯顺势往前倾半步，右拳尚未收回，胸口那道旧裂缝正对着陆沉。

他猛地突刺。

钢管扎进去三寸。

绿甲尸发出一声震耳的惨嚎。暗红光晕顺着裂缝向外翻涌，沿着钢管往陆沉的手掌攀爬。陆沉想继续往里顶，绿甲尸左手已经扣住他的肩膀。

五根手指如同铁钩，深深掐进肩肉。

陆沉闷哼一声，抬左手去掰那只巨手，纹丝不动。怪物抬手，直接将他整个人拎起，狠狠掼向墙面。

后背重重撞上土墙，眼前骤然发黑，几乎脱手松开钢管。

绿甲尸把他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攥拳，对准他的头颅。

拳头上暗红光芒不断膨胀。

陆沉盯着那只拳头。肩膀骨骼在重压下咯吱作响，钢管依旧插在绿甲尸胸口，三寸深度，距离击穿核心还差很远。

右手还攥着钢管，但是悬空脚下无根，根本使不出推力。

绿甲尸的拳头向后蓄力。

陆沉松开钢管。

双手一齐扣住绿甲尸抓着他肩膀的那只巨手，拼尽全身力气向外掰。铠甲手指分毫不动，指甲刮在甲面，拉出刺耳尖响。

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陆沉松开一只手。

右手不再格挡，五指张开，径直迎向砸来的拳头。

砰。

拳头狠狠砸进他掌心。手臂自手腕弯折，骨骼断裂的声响一路蔓延到肘弯。剧痛像电流窜过肩膀，直扎进脑海，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可他没有松手。

右手骨头碎裂，指尖依旧死死扣住绿甲尸的指关节。他借着全身重量向下坠，硬生生拽偏这记重拳。拳头擦着他的头皮，狠狠砸在墙壁上。碎石飞溅，糊了他满脸。

右手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断臂扭曲成怪异角度，他依旧挂在怪物的手臂上。

左手向下摸索，抓到钢管。

攥紧杆身，倾尽残存力气，向着裂缝狠狠捅入。

钢管持续往里推进，三寸、五寸、七寸。阻力越来越沉，像是扎进一团坚韧紧实的活物。绿甲尸疯狂嘶吼，甩动身躯，陆沉像破布一样被来回抛掷，手却死死攥着钢管不肯松开。

“给我 —— 进去！”

他嘶吼着，把全身重量压在钢管上。

钢管没入裂缝，只剩弯掉的柄露在外头。

绿甲尸僵住不动。

它低头，看向胸口插着的钢管。暗红光芒顺着裂缝疯狂溢出，如同扎破的血囊。它张开嘴，发出绵长、带着金属震颤的嘶吼。

轰然跪倒。

三米高的庞大身躯砸落在石板上，地面震得一颤。铠甲顺着那道裂缝开始崩解，一片片脱落，如同蜕皮。甲片之下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暗红、不停蠕动的东西。

陆沉摔落在地。右手扭曲错位，肩膀五个深洞不断渗血，左肋塌陷下去一块。他静静躺着，艰难喘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泡。

绿甲尸的铠甲碎了满地。

那团暗红之物不断收缩凝聚，最后凝成一颗心脏。体积比兽兵那颗大上两倍，表层缠绕暗金色纹路，散发暗红微光，一下下搏动。

陆沉侧过头，望向那颗心脏。

右手已经废掉，左手不停发抖。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过去。

“陆沉，别动。” 老白的声音急促从耳机传来，“你伤势太重，先撤出碎片，我想办法给你处理伤口 ——”

“来不及。” 陆沉嗓音沙哑，几乎不像活人的声音，“它还在跳，再不融合就要溃散。”

“你这么做会死。”

“不融合，也是死。”

他爬到心脏旁边，伸出左手。

指尖触碰到心脏的刹那 ——

暗红的光瞬间吞没了他。

视野变了。

不再是麦田，也不是农家土屋。眼前是一座中军大帐，油灯摇曳，地面铺着作战地图。一名身披铠甲的男人背对他站在图前，身形高大宽阔，甲身遍布刀痕。

“将军。” 帐外传来喊声，“降了吧，弟兄们撑不住了。”

男人没有回头。“投降也是死。”

“朝廷许诺，只要放下兵器 ——”

“我亲手斩了三百人。” 男人语气平淡，“投降，他们会留我性命？”

帐外归于沉寂。

男人缓缓转身。陆沉看清了他的脸，四十余岁，一道长刀疤自额头直劈到下颌。双眼泛着暗红，和绿甲尸的目光一模一样。

他踏出大帐。外面是刑场，数百士兵环立，长刀齐齐对准他。他没有反抗，屈膝跪倒。

“来吧。”

监斩官坐在前方。一身衣装映入眼帘 ——

陆沉的呼吸猛地卡住。

这套衣服他见过。藏青色面料，胸口绣着一枚徽记。不是古时官服，是镇史司的制服，和老白身上那件完全相同。

行刑长刀高高举起。

将军望向监斩官，嘴角微微扯动，分不清是笑，还是刻骨的恨意。

刀落下。

黑暗吞噬一切。

陆沉猛地睁眼。那颗心脏已经消失，暗红搏动的力量沉在胸腔。三颗心脏一同跳动，叠加的震颤传遍全身，阵阵发麻。

力量涌了回来，远超之前任何一刻。断裂的肋骨咔咔轻响，慢慢归位。右手骨折处泛起一阵麻痒，骨骼正在自我愈合。

但他感受不到半分畅快。

他坐在碎砖堆里，垂着头。

“老白。”

“在。你真差点把我吓死 ——”

“绿甲尸生前是个将军。”

耳机那头安静片刻。“什么将军？”

“杀了三百人，最后被自己人斩首。” 陆沉抬起头，“监斩官穿着镇史司的衣服。”

耳机里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老白的声音轻轻传来。

“…… 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

又是漫长沉默。

而后老白说出一句陆沉从未听过的告诫。

“这事别跟任何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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