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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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风每天砍完柴去赵德顺院子里学半个时辰，学了七天。

赵德顺教得跟时安完全不一样。时安是你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弄不对再问。赵德顺是上来先让她背经脉图，十二条正经、奇经八脉，哪条通哪、哪个穴位管什么，背不出来不许碰灵气。阿风背了三天，背得脑袋发胀，砍柴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手太阴肺经”，把旁边砍柴的杂役吓一跳。

第四天赵德顺让她引气走小周天。阿风试了一回，灵气走到一半忘了该往哪拐，卡在胳膊肘弯那儿，酸酸麻麻的，她甩了甩手才甩开。赵德顺在旁边看着，没骂她，只说：“回去再背两天。”

阿风回去跟时安抱怨：“你师父真严。你当初也这么背的？”

时安说：“我背了十天。”

阿风心里平衡了点。

但她确实没时安坐得住。时安背经脉图能坐在墙角一整天不动，阿风背两页就想站起来走走。赵德顺看出来了，有一回她背到一半又开始扭来扭去，赵德顺把书一合：“你是不是坐不住？”

阿风老实点头。

赵德顺盯着她看了几息：“你砍柴能砍一天，坐不住？”

“砍柴不一样。”阿风说，“砍柴有活儿干，背这个啥也干不了，就干坐着。”

赵德顺沉默了一会儿，把书重新翻开：“那你把经脉图当柴砍。一条经脉一根柴，背会一条算砍了一根。十二正经加奇经八脉，一共二十根柴。”

阿风愣了愣，觉得这师父虽然严，但讲道理。她回去把经脉图抄了一份贴在杂役房的墙上，每天砍柴回来对着墙背，背会一条画个叉。二十条背了半个月，全画完了。

赵德顺考了她一遍，背得磕磕巴巴但好歹没错。他捋了捋胡子，说：“行，明天开始引气走周天。”

阿风挺高兴，回去跟时安说师父让她正式引气走周天了。时安正在院子里练火球拐弯，听完点了点头，说：“那你好好走。走岔了疼。”

阿风说知道了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就走岔了。

灵气走到手厥阴心包经的时候该往中指拐，她想着别的事走了神，灵气冲着无名指就去了，整条胳膊瞬间跟针扎似的疼。她哎哟一声蹲在地上，赵德顺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说：“走岔了。自己顺回来。”转身回屋了。

阿风蹲在地上揉了半天的胳膊，一点点把灵气往回顺。顺了小半个时辰才顺回来，疼出一头汗。晚上跟时安吃饭的时候她总结了一句：“你那个灵气转弯的法子，看着简单，走起来真难。”

时安说：“我练了五天才转顺。”

阿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阿风拿筷子敲了他碗沿一下。

——

周显最近不太对劲。

阿风扫演武场的时候发现的。以前周显每天早上来打坐，下午弹火球，晚上跟几个师弟在院子里聊天。现在早上来是来了，下午也弹火球，但晚上不聊了，一个人关在屋里不知道干什么。有回阿风扫到他屋门口，听见里头有翻书的声音，还有小声嘟囔，像在背什么东西。

她没多问，扫完走了。

后来时安也发现了。有天晚上他去后院倒水，看见周显屋里灯还亮着，窗户上映着个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时安回去跟阿风说：“周显最近是不是不对劲？”

阿风说：“你也看出来了？他晚上不跟人聊天了，关屋里背书呢。”

时安想了想：“背什么书？”

“不知道。大概是功法。”阿风扒了口饭，“他是不是想赶在你前头结丹？”

时安没说话。赵德顺说过，筑基到金丹是个大坎，周显虽然比时安早筑基，但根基不如时安稳。赵德顺私底下跟时安提过一嘴，说周显灵气够，心太急，结丹怕是会出问题。时安当时没接话。

又过了几天，周显出事了。

那天半夜阿风被一阵动静吵醒，杂役房外头有人跑来跑去，还听见刘管事扯着嗓子喊“去找赵师父”。阿风套上衣裳跑出去，看见周显屋外围了好几个人。周显坐在屋门槛上，鼻血流了一脸，手捂着胸口直喘气。

赵德顺披着衣裳跑过来，进了屋看了看，出来把周显骂了一顿：“半夜瞎运什么功！灵气走岔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周显抹了把鼻血，嘴硬：“我没走岔，我快成了。”

赵德顺气得胡子直抖：“快成了？你灵气都逆行了快成了？再运半个时辰你人就没了！”

周显不说话了。赵德顺让人把他扶回屋躺着，自己进了他屋子翻了一遍，翻出来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金丹要诀》，扔在桌上：“这书你从哪来的？”

周显闷声说：“问清河宗的人借的。”

赵德顺脸沉了：“你跟清河宗的人借功法？”

“不是功法，就是本讲结丹心得的册子。”周显梗着脖子，“我就是想看看别人怎么结的。”

赵德顺沉默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想结丹，我来教你。你偷摸学别人的东西，学岔了我都救不回来。”他顿了顿，“但是有一条，我教你怎么结你就怎么结。再让我发现你半夜瞎运功，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去。”

周显点了点头，鼻血又流下来了。

第二天阿风扫院子的时候看见周显坐在演武场台阶上发呆。她扫到他脚边说抬脚，他抬了。扫完了阿风没急着走，拄着扫帚站了一会儿：“你昨晚吓死我了。”

周显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你急什么？”阿风问他，“时安才筑基，你早他一步，慢慢来呗。”

周显沉默了一阵，忽然说：“你不懂。”

阿风说我怎么不懂。

周显抬起头看她：“你一个杂役，修不修都没人管你。我是大比头名，师父收的第一个徒弟，宗门上下都盯着我。我要是比时安晚结丹，你让底下人怎么看我？”

阿风想了想，说：“那你就让他们看着呗。看完了他们回去吃饭，你也回去吃饭。”

周显瞪了她一眼，觉得这人说话怎么跟时安一个德行。但他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阿风看见他走的方向是赵德顺院子，大概是去找师父了。

——

时安知道这事之后，晚上吃饭的时候跟阿风说：“周显这人挺有意思的。”

阿风说：“哪有意思？”

“他急，但他不坏。”时安扒了口饭，“他要是真坏，昨晚就不会来找师父了。他大可以自己接着练，练成了是他本事，练废了是他命不好。他来找师父，就是认了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阿风嚼着菜想了想，觉得时安看人挺准的。

过了几天赵德顺把时安和周显叫到一块儿，说：“从今天起你们俩一起练。时安你帮着周显稳灵气，周显你教时安怎么攒灵气快。你俩各有所长，互相补。”他看了周显一眼，“互相盯着，谁也别瞎来。”

周显脸上不太好看，但没反对。时安点了头。

当天下午两人在后院空地上一个站东头一个站西头，各练各的。练了半个时辰周显憋不住了，走过来跟时安说：“你那个灵气转弯，再教我一遍。”

时安说好，把法子又讲了一遍。周显听着，忽然插了句嘴：“你教阿风也是这么教的？”

“嗯。”

“她学会了？”

“学了一半。走岔了一回，疼得直蹦。”

周显嘴角抽了抽，回去接着练了。练到傍晚忽然跟时安说了一句：“你那个灵气转弯……还行。”

时安说：“还行就接着练。”

周显没再说话，但第二天又来了。

阿风砍柴回来路过看见俩人在院子里面对面练功，谁都不搭理谁，但都在练。她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场面比演武场好看多了。她把柴火放下，去伙房帮王婶做饭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时安端着碗蹲门槛上，阿风蹲旁边问他：“周显还急吗？”

“急。”时安说，“但比前阵子强了。师父让他每天练完功来我这儿转半个时辰灵气，转完了才能走。他转的时候急得直跺脚，但好歹转完了。”

阿风扒了口饭，忽然说：“你觉不觉得，你俩这样挺像我跟李秀？”

时安想了想：“李秀卖符你买符，你俩没打架。”

“我不是说打架。”阿风说，“我是说，本来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发现对方也就那样，没多好也没多坏，就一起凑合着呗。”

时安嚼着饭点了点头：“嗯。凑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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