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路见不平

萧景初却镇定自若，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假的真不了。

他先向围观人群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诸位，请静一静。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人群竟真的安静下来。

他转身面对那壮汉，目光如刀，连珠炮似地问道：“你说她是你的媳妇——那我问你：你是哪里人氏？你媳妇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哪年哪月成的亲？娘家在何处？岳父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门朝哪边开？成亲那天请的哪位媒人？”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又快又准，一句不给人喘气的空。

壮汉被砸懵了，张了张嘴，眼珠乱转，支支吾吾了半天，胡乱编了个名字：“她……她叫李三娘……”

“李三娘？”萧景初冷笑，“你方才嚷嚷了半日自家媳妇不守妇道，却连她叫什么都要想半天？”

他又往前一步，盯着壮汉的眼睛：“你说你表舅在衙门当差——哪一衙？当什么差？姓甚名谁？我此刻便请开封府的捕头来，跟你表舅对一对。”

壮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皱起了眉头。

萧景初不再理他，转身问那少妇：“大嫂，你是哪里人？身上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

少妇定了定神，从怀中贴身的衣缝里颤巍巍掏出一沓用油纸包着的文书递过来。

萧景初接过一看——是路引和一份过所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少妇的姓名、籍贯、年龄、面貌特征、夫家姓氏。他翻到路引的关卡印鉴页，将上面的记载朗声念出，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巷头巷尾都听得明明白白。

念罢，他把路引往壮汉面前一亮：“你说你媳妇叫李三娘——这位大嫂分明姓王，籍贯也不对，夫家姓什么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人群一片哗然。

壮汉脸色白了青，青了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换上一副憨厚样子：“哎呀，原来——原来是认错人了。娘，咱再找找，再找找。”

说着，拉起老婆子就要走，脚步急得几乎是小跑。

萧景初横跨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媳妇孩子也能认错？”萧景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莫不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傻子？我看——你是拍花子。”

“胡说！”壮汉脸色大变，一把推开萧景初就要扒开人群逃窜。

萧景初下手不再容情，脚下使个绊子，右腿横扫，正踢在壮汉膝窝。壮汉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栽倒在地，脸砸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嘴血。

那老婆子见势不妙，扭头就往巷子里钻。萧景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拎鸡一样把她拎回来，摔坐在地上。

萧景初又转头看向巷口那辆马车，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车帘——车里铺着一层旧草席，席子下面露出一角麻绳、一只空药瓶，还有一件小孩穿的破棉袄。

他把那药瓶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刺鼻的怪味直冲脑门。

“车里藏着麻药、麻绳，还有别家孩子的衣裳。”萧景初提着药瓶转身，提高声音对围观人群道，“诸位亲眼看看，哪家抓媳妇的，车里会备着这些东西？”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像油锅里泼了水，轰地炸开了锅：

“哎呀——这两个可不就是近些日子京城里闹得人心惶惶的妇孺拐骗犯！前前后后已有十好几户人家的妻儿被他们这样当街掳走！多少人家至今还在四处苦寻亲人的下落！”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拍着大腿，声音都在抖：“上个月——上个月我还见过这个场面！一个小媳妇也是这样被拖走的，我当时还骂了两句，原来——原来是被拐走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了调，满是懊悔和后怕。

另一个卖豆腐的老汉一拍脑门：“我说呢！前阵子南边那条街上，也有个汉子扯着嗓子喊抓逃媳妇，当时围了一堆人，没一个敢上，后来车一走就没了影！”

众人又惊又怒，再没半点怀疑。当即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解下腰间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壮汉和老婆子捆了个结结实实，连那骡车也一并围住。大伙儿群情激愤，簇拥着萧景初，押着两名歹人，浩浩荡荡往开封府而去。

那少妇走在人群中，不时抬眼看向前方那个青衣书生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

到了开封府，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捕快。

人群里有相熟的，叫道：“程捕头，大伙儿抓了一对拍花子。”

随行而来的百姓便七嘴八舌地向程捕头说明案发经过，那少妇也走上前来，朝程武福了一福，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声音虽低，却条理分明。

程武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那壮汉看了半晌，忽然道：“押进屋里去。”

进了公房，书吏当场记录案情。讯问之下，那壮汉和老婆子百般抵赖，一口咬定就是认错人。程捕头也不急，人证物证俱在，不怕他不认。

书吏录完口供，程捕头命人将两名歹人收监关押，打入大牢候审，又立刻派人去巷口那辆骡车上细搜，顺着骡车的来路去查同伙。

案子办完，围观的百姓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萧景初叫住程捕头：“差爷，这两个人手法娴熟，断不是头一回作案。”

程武对萧景初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公房里，程武亲自斟了杯茶递过来，开口道：“程武，在开封府当差十三年了。”

“程捕头客气。”萧景初接过茶，却没喝，目光落在程武紧锁的眉头上，“方才看捕头神色有异，可是这两人背后还有隐情？”

程武叹了口气，将茶壶往旁边一放，声音压得极低：“不瞒萧公子，京城这几个月来，已经丢了二十一个姑娘了。”

萧景初握茶杯的手顿了顿：“都是女子？”

“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女童。”程武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报案的只有二十一起，可实际丢的人，怕是要多上一倍。”

“还有不报案的？”

“很多，”程武苦笑一声，“官宦人家或商贾之女，丢了女眷，怕坏了名声，先自己暗中寻找。找不到的，就对外说姑娘得了急病没了，连丧事都办得悄无声息。”

萧景初沉默了。他想起方才在街上，那两个拍花子正将一个挣扎的姑娘往麻袋里塞，若不是他路过，那姑娘怕是也要落得个“暴病而亡”的结局。

“府尹大人下了限期，一个月内必须破案。”程武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老程查了许久，只摸到些零碎线索，始终找不到窝点。今日见了公子，见你行事果决，眼神清明，才厚着脸皮讨个主意。”

萧景初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程捕头可听过‘放长线钓大鱼’？”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武猛地抬头：“公子的意思是……”

“这两个拍花子只是小鱼，”萧景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们背后定有个窝点，甚至有个庞大的网络。”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程武：“不如将计就计——”

程武一拍大腿，“老程明白了。”

萧景初微微一笑，“在下暂住同福客栈，程捕头有事可来寻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