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水亦争舟

“到了。”

红衣女子淡淡道了一句，飘衣摇止。

在一处清幽的山间，虫鸟轻鸣，泉涧颤涌，女子落下了身形，古玄方随之。

眼前，是一丛青翠竹林，纵使当时正临金秋，却未见这片片竹叶枯黄半点，仍是一片如春夏的生机盎然之势。

一眼即知，此间伴有丝丝仙灵之气，但古玄方仅是一介凡人，感知不到其中任何一点的玄妙之处。

几只松鼠跃在树梢嘻闹，吱吱叫唤着，好似点水蜻蜓，添了别样的生息。

竹丛之内，另有别样一番风景，立有一间两层竹木楼阁，看起来雅致非常，纵是心情郁闷之人临至此处，或许也会解开心中纠结。

阳光透过丛竹间隙，柔软抚心，让人只感清心爽适。

“入屋吧，此处即是我的居所了。”

红衣女子率先走至前，入得竹木院栏之内，也好尽显主人的大方之气，令古玄方不必多有顾虑。

古玄方左右观赏了两眼，这才跟在了红衣女子的身后。

古玄方静下了心神，心道:“一般的杂役弟子只得住在特定的古旧木屋，不得私自筑屋而居，这红衣女子的身份定是一位内门弟子，才能够拥有如此待遇。”

只因纵使是外门弟子，也不得私自筑屋，只不过是住房条件比杂役弟子要好上一些，至少没有漏雨之灾与朽木的腐味。

随红衣女子熟练的步子，古玄方迈开了颇感陌生的腿足，此生还是第一次入到独居女子的家中，令正值少年气的古玄方颇感心中羞涩，但愿不会出了丑。

古玄方心中盘算着:“领了衣物以后，尽早离开了罢，也不好令这善女子太过难堪，虽说此处风景实在优致……”

竹阁之内，并不摆放太多杂物，清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一架竹木茶几，几只竹木凳，屋门正前的边墙上，挂有一柄利剑，另外两侧即是各自分开的房间。

古玄方正在左右四顾之时，红衣女子正在竹木茶几旁，倒了一小杯清茶，只手捏着茶杯，予向了古玄方。

红衣女子怡然一笑道:“来，先喝点茶水，你一大清早就起来去干了扫叶活计，应该渴坏了吧？”

对红衣女子突然予来茶水的举动，古玄方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刚伸去的手又迅速收了回来。

古玄方一时语塞，却也尽力随口道:“这……呃……我不渴。”

红衣女子见古玄方如此小心作态，顿时不乐意了，轻抿着嘴角，眼神装似生有一丝怨气的模样。

她语气轻柔却质问道:“怎的？你既然入了这居所，小女子自当行以待客之道，若是小兄长不接小女子这手中茶水，可算是伤了小女子的情。或是言，小兄长是嫌弃我这寒舍？不愿授得一杯茶水吗？”

见红衣女子如此推言作态，古玄方也不好再过推辞，也就接下了女子予来的那一杯茶水，直接一口饮了尽。

不过，古玄方心中却有生有了一丝丝警惕，按理而言，这红衣女子不应该对自己这么好才是，就算是善心泛滥，也实在是太过反常。

而且红衣女子的话语之间，行行句句伴有一种隐隐的诱惑性。

这一定论很快就被古玄方推开了，对方既然身为内门弟子，想要戏耍甚至是要了一介杂役的性命，不过是手到擒来。

念及此处，古玄方心中彻底放下了戒心，一丝疑惑的眼神变得清淡，好似过雨晴天之变幻。

刚见古玄方一口即将手中此杯茶水饮尽，红衣女子神色悦心，脸颊伴有丝丝红晕，眼神间充斥期待，泛有闪闪水光，迫不及待般看着古玄方问道:

“味道如何？这一杯我自行研制的清竹茶水好喝否？”

古玄方略自沉吟了一会儿，本就只是一介乞丐出身，哪里品得来这般竹清茶水，也想不来那些词藻堆砌，索性直接将自觉最简单的味感说出了口。

“嗯……好喝，伴有一丝清香，有些回甘之甜。”

红衣女子见此，不免一拈兰花指，轻掩了嘴角而淡淡一笑道:“合口味就好，小兄长的性子确是朴实，不像那些文人雅士一般，脱口即是夸夸其谈，繁锁抬华。”

古玄方看着红衣女子这般善解人意的风姿，顿了一下心神，忽然回想到自己不过是来此处取得一件衣裳就需离开了罢。

况且那道长阶上仍留许多落叶，从此处返回又得几里长途跋涉，必须得赶紧回去了，否则定免不了减粮的责罚。

古玄方顿时清了陷入情妄的心绪，回过了神来，对身前红衣女子行了一道抱拳礼，姿态诚恳道:

“师姐，如先前之言，小子斗胆向您索要避凉衣物，若是耽了时辰，小子回返之后的杂役活计就得完成不了，还会受得责罚。”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一脸知人善意般道:“小女子明白了，请小兄长稍等一二。”

红衣女子转身之时，媚眼一瞥，好似芙蓉离水一刹，几点含情泪光洒下。

转入右屋间落，不多时，红衣女子从中走来，怀中多了一件灰布衣袖长衣裳，虽说看似布料不厚，但所用布料却是精致的落红蚕丝。

落红蚕丝，一蚕仅有两载寿命，冬季产卵之后，雌蚕死亡，落红蚕卵需渡得下一轮春夏之季，方才脱卵出生，主需嗤食秋季的金红枫叶，以此渡得初育之期。

红衣女子走来两步，随口道:

“此件衣裳是我闲时之作，虽是身为修仙人，却也不忘人尘烟火，小女子这就将之送予你，望小兄长好好爱惜它。”

话尽，红衣女子一手抓住怀中衣裳，倾的一甩，往古玄方头上拋了去。

古玄方一只手伸至前去，欲是接过，淡淡一笑道:“多谢了！”

衣裳飞拋的速度之快，令古玄方一时间反应不及，只得被动一般，使这衣裳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衣裳遮住了双眼，在古玄方看不见的这一刻，红衣女子微微咧了一痕嘴隙，阴阴一笑，随即一只手轻抬，浮有灵气盘旋之势，随意往身旁一甩。

顿时，只听风声一惊，此处竹木屋落的门窗尽皆关合，不受外界所扰。

竹阁之中，所飘散的清幽竹香凝蕴，愈发溢香。

幽幽清水阁，蕴蕴竹溢香。

哪有声歌燕舞，不过点水一瞬。

动静清灵，待古玄方耳边有所感触之时，已是被眼前的红衣女子视作了口中的细碎鱼肉，只待挥刀一斩，略加烹饪。

一袭红衫轻摇，木竹清香扑面而来，细风伴有灵动之感，女子松散的红绸飘衣好似断肠红棠的一角。

幽香入鼻，耳边宁静，周身好似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困了住，莫名的压迫感窜入了古玄方的心头。

古玄方不禁轻呼了一口气，欲以此减缓些许压沉之闷，一只手刚想将盖在脑袋上的衣裳扯下，只望外界的变故不是如心中那般的危险，若仅是心里作用罢了。

红衣女子的轻柔身形，潇潇飘临至古玄方的身前，淡香临身，不免令古玄方的呼吸有些急促，贪婪般吮了几口灵滋，一想到此刻的处境，又曳然而止，心神一颤，右边胸口的心脏呯呯跳了几下，直至一只冰凉柔嫩的手抓住了古玄方的手腕，止住了古玄方扯下盖头衣裳的举动。

这狂跳的心脏才瞬间归了宁静，短暂般感到了安心与莫名的少年心气。

红衣女子另一只手，轻捏住了那盖在古玄方头上衣裳的一折，娇脸倾前靠近。

古玄方的左耳还未被这盖头衣裳遮住，漏了空子，红衣女子趁此悄悄贴了近，口齿轻开，吐了几丝芳气淡香，似柔水之音入得古玄方耳内:

“小兄长，不知……能否助小女子解了这寂寞心结，实在难耐，痛苦如丝。”

听了如此悦耳清音，古玄方心中一颤，从言语之中，易得红衣女子之意。

古玄方内心惊讶非常，此刻好似如梦如幻，处在妄想之中:“她竟欲想与我这一介凡人杂役行以男女之事，是这个世界颠倒了，还是我正处幻境之中？！”

红衣女子不等古玄方回应，一只俏手紧贴古玄方的胸口间隙，轻轻往下一滑，顿时脚下离地三寸，身形漂浮，一手将古玄方推入了左间卧房之内，行云流水，好似在她心中已是演练过了数遍有余。

古玄方虽说只感身前推力绵绵，却好似被一种无形之势禁了神经，根本反抗不了分毫，直直被红衣女子推倒在了卧房内那一张竹床上。

红衣女子一只手轻柔般扯下了盖在古玄方脸上的衣裳，娇嫩似玉水的脸对古玄方贴了近，柔音细若融雪:

“小兄长，我美吗？”

古玄方神情呆愣着，微微皱了皱眉头，瞳孔微瞪，开了嘴隙:“你……”

虽说古玄方仅是一介乞丐，见识短浅，在市井流荡，从他人口中，捡得几本他人随手丢弃的荒书，却也知这等互情之事，不过叹念想来此生是无法见识到了，又怎料异故在此刻临身。

古玄方刚想言话，却被红衣女子一指轻抵住了其嘴唇，双眼柔情似水，娇媚如幽狱彼岸，一枝森罗笑:“嘘……！”

此等时刻，古玄方回顾了自己的一生，生来即乞丐之命，除了乞讨，亦尽是卑微之性，此情此景，耐人心惊寻味。

随着时间的推移，古玄方只感身上的气息流失得飞快如疾，生劲不存，不只是力竭之感，更是生命阳气的流逝。

如此感受，古玄方也是得知了，恍然间回忆起了几个杂役所言的闲谈碎语。

“可惜了，刚入宗门，若不先当几年杂役，根本无法得获任何修行之法。”

“有修为又如何，没有修为又如何？我听说那魔道中人，有善双修之法，凡是身俱灵根之人，那魔道修士皆可从中大有获益，不过另一位……可就惨咯！体内阳气或阴气尽失，大多皆是惨死而亡，就算是侥幸存活，也是时日无多。”

“唉，至少在这正道宗门之中，咱就是安全无碍的，罢了罢了……！”

知得红衣女子的目的，这即是魔道中的采阳补阴之法，并不生情悲，古玄方内心仅好似恍然一释:“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此等悲生，终了也就终了，遇了此等爽事，不如好好享受，古玄方心中不禁笑道:“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哈哈！”

古有霸王硬上弓，今有柔水亦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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