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七

第三日，也是字条上的日子，接踵而至。

沈明珠心里乱成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去，去，又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未知的陷阱；不去，枕头底下那枚朱砂印“夜”字又像蛔虫一样，时时啃噬着她的内心。

这一刻，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沈明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到这里，又为什么会看到那老梅树产生一种莫名的心悸及熟悉感。件件事情都在揪着她的内心，推着她往前走。

入夜，她早就谋划好了，先打发走了春桃他们早早入睡，确认一切无碍后。独自一人，披了件斗篷，踏着冷色青砖石，一身便衣便向着熟悉的方向走去——院子里的西北角，那棵老梅花树。

月光披在她的身上，忽明忽暗，就如同她的心情。穿过两侧的走廊，又过了几个院落，踏进一个月牙门，她的脚步随着月色越走越快，像是生怕后面有人跟上一般。冷风灌进颈脖里，冷得她一瑟缩，眉心紧皱，但赶路的步伐却没有半丝停歇的意思。

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说：别去，去了有危险；另一个在说：去，去了才知道真相，才知道自己到底丢了什么不知道的东西。

沈明珠环抱着斗篷，目光笃定，手心攥的紧紧的，不自觉就沁出了紧密的汗珠，那不是害怕的汗，像是要冲锋前，身体先沸腾起来的那种汗。

沈明珠没有带任何东西，出门前她在房间里用眼光搜寻了一圈，想找件武器防身，可手到了化妆匣边，又无力的收了回来。

这些东西，仅凭她这个细皮嫩肉的公主，带了好像也白搭，一时索性便没带了。

晚上的风寒冷刺骨，让人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防寒斗篷，沈明珠盯着老梅树久久。

月光的晕染下，老梅花树黑黢黢的，四周只能听见冷风刮脸的声音，寂静极了，透着一股死的宁静，没有一丝人气。

等了一会，沈明珠盈盈而立，只有冷风与她做伴，她用眼扫了圈四周，突然发现身旁石座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她缩了缩泛寒的鼻头，心猛跳得厉害，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不停在里面敲。

那里果然压着东西，沈明珠小心翼翼的蹲下去，然后伸手摸出来。

掌心之中，是一枚铜牌，大小比巴掌小点，却盈盈一握。牌身冰凉沉手，铜牌正面印着一个她认不得的古字，背面，还是那个熟悉的朱砂印——“夜”字。

指尖触到那个冰冷的“夜”字时，止不住的颤抖，眼含苍凉，记忆的碎片像被揉进了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嗡嗡作响。

那个雨夜，那把短刃，历历在目。记忆中那个高处眉心朱砂的玄衣人，莫名的熟悉而又疏离。

那人将这枚铜牌塞进了她的掌心，目光阴侧，按着她的手说：“小七，一定要记住你要杀的人！”

记忆消失，沈明珠猛的一回神，只觉得脊背发冰，后背已然全被冷汗给沁湿了，捏着铜牌的手止不住颤抖，一下子滑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哐——当”一声，响了整个院落。

“你来了——”像是知道她会来一样，他在等。

他的声音清冷而又低沉，藏于树影之后。

沈明珠身形一僵，鼻尖发冷，耳朵嗡嗡作响，明明早就期盼着这一刻，脚却像被冰链冻住了般动弹不得。

玄衣人从另一侧的暗影里闪身而出，他眉心一点朱砂。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渗出丝丝寒意，他流利的下颚线紧绷，如同雪花般清冷，仿佛后面会有一场大雪。他的眼眸也是清冷的可怕，带着距离感，站在离沈明珠三步之外。他将目光投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像在打量一把很久没开刃的刀。

他一字一句伴着冷风灌入她的耳朵：“主上说你忘了，我不信！”后面三个字，他带着探究与质疑，但落在我眼里，却是真的。

沈明珠轻眨着眼睫，双肩一颤，张了张嘴，声音抖的可怕：“你到底是谁？我——该认识你吗？”

“该认识我吗？”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以为沈明珠是装的，攥着她的下颌就开始发酸：“小七，你可是在雨里替我挡了三刀的人，现在你跑来说你该认识我吗？你说你这框人的把戏，放在我这里，合适吗？你还是留着去哄骗别人吧！”他心一凌，打破了她所有的退路。

“小七”两个字一出，沈明珠悬着死突兀的一跳，像是只濒死的鱼，肺里一口气难喘的紧。眼里瞬间闪过一柄长刀，泛着寒光，似在深处幽幽的唤着她。一声闷哼，她听到心慢了半拍的声音，扶着石凳才堪堪站稳。

眼前的玄衣人——裴夜，眼睫一挑，眉心几不可察的上下动了一下，喉结上下一液，他盯着眼前的沈明珠看了很久很久，想从她脸上探出什么，却发现，现在的她没有了往日的寒冷，眼里没有杀意，只剩下茫然和害怕，他疑惑了！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身法果断，手刃刀快，眼神犀利的小七跟现在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他眉头深深紧锁，上下开始重新打量她，像是第一次见她般。

两人双无语，裴夜锁言，快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搁于石桌上。

“三日后，把这个下到他的碗里。”稳了一会，他又道：“做完这一切，你就会想起来你是谁了！”

等等，她还想说些什么：“他是谁？”沈明珠在心底纳闷。

她攥着铜牌的手发紧，汗水与铜牌融为一体。

“你想让我害的人究竟是谁？”

眼前的玄衣男子没有回，只当沈明珠是忘了自己的位置，回眸瞥了她一眼便没入暗处，身形淹没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句晚风送来的话：“你占了旁人的位置，迟早是要还的！”

黑影掠过，没影了。

沈明珠蹲在原地，指节发紧，脑袋中的一根弦绷的紧紧的，拿瓷瓶的手抖得厉害，她知道，这里面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盯向手里的铜牌，此刻混杂着汗水，脑海里有东西一帧一贴的飘过，但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样子，一个冷冷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划过——她好像，真的要来这府里害什么人。

而在暗处，沈明珠没发现的地方，还立着另一个人，在老梅花树的另一头一道假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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