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撕裂了这漫天飞雪，也撕裂了萧景珩的世界。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萧景珩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地。他呆呆地看着前方，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沈清禾挡在他身前。

那把淬毒的匕首，深深地没入她的后心，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鲜血，顺着她的后背涌出，瞬间染红了那身单薄的囚衣，也染红了脚下洁白的雪地。那红，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像是一朵在炼狱中盛开的彼岸花。

“沈……沈清禾？”

萧景珩的声音在颤抖，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沈清禾身子一软，缓缓向后倒去。

萧景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入手的重量，轻得让他心颤。

“咳咳……”沈清禾口中涌出一股黑血，溅在萧景珩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太医！传太医！！”

萧景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受伤野兽的绝望悲鸣。

他一把抱起沈清禾，双手颤抖着想要捂住她背后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逝，带走她最后的体温。

“别……别哭……”

沈清禾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却无力地垂在半空。

“我不哭，朕不哭，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萧景珩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苍白的脸上，“沈清禾，你不许死！朕不准你死！”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仿佛有一把斧头，狠狠劈开了他脑海中那层混沌的迷雾。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炸开——

*“萧景珩，这杯酒有毒，但我替你喝了。”*

*“只要你能活下去，我受多少委屈都愿意。”*

*“陛下，我不疼，真的不疼……”*

那是她在辛者库受刑时的隐忍，是她在雪地里为他磨墨时的倔强，是她无数次在暗中护他周全的身影。

还有……还有那场大火中，她为了引开追兵，决绝离去的背影。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每一个片段都带着血淋淋的真相。

她不是刺客。

她从来都不是。

她是他的妻，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是他亲手推向深渊的挚爱。

“啊——！！！”

萧景珩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荒唐！

他竟然亲手折断了她的腿，将她打入辛者库，在祭天大典上逼她下跪，甚至……还要亲手杀了她！

“清禾……清禾……”

萧景珩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信他们，我不该伤你……你打我，你骂我，你起来杀了我好不好？别睡……求你别睡……”

沈清禾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景珩……你终于……记起我了……”

她的声音轻若游丝，却如重锤般砸在萧景珩心上。

“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萧景珩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是你的景珩，我是你的夫君啊……”

“真好……”

沈清禾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目光越过他，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下雪了……就像……我们初见那天一样……”

她的手，缓缓滑落。

“不——！！”

萧景珩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紧紧抓着她的手，试图留住那最后一丝温度。

“沈清禾！朕命令你，不许闭眼！你给朕睁开眼！”

“陛下……”

福伯带着太医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滚开！都滚开！”

萧景珩红着眼，状若疯魔，一脚踹开上前的太医，“谁也不许碰她！她是朕的皇后！你们这些jian nu，也配碰她？！”

“陛下！皇后娘娘失血过多，若不施救，恐有性命之忧啊！”太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萧景珩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人，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救她……”

他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乞求，“救活她……朕给你们所有人封侯拜相……救不活她，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

萧景珩一动不动地跪在雪地里，任由风雪落满肩头。他紧紧握着沈清禾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远处，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她没想到，萧景珩竟然真的恢复了记忆。

更没想到，沈清禾竟然真的愿意为他去死。

“撤……”

太后咬着牙，在宫人的搀扶下，仓皇离去。

祭天大典，草草收场。

而这场关于爱与恨、权谋与牺牲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萧景珩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沈清禾，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这笔账，他会跟所有人，慢慢算。

“清禾，你若敢死，朕便让这天下，为你陪葬。”

他在她耳边低语，字字泣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