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来的侍女

城主府设宴款待宗主。

宴席设在临海高台上，就是上次接明渊的地方。这次的规模小了很多，但规格一点不低。

老头吃了一口清蒸黄鱼，赞不绝口。

"洛城主治下的苍澜城，连鱼都比别地的鲜。"

"宗主过奖。"城主笑，"这是小儿的主意，说接客要拿最家常的东西，比山珍海味强。"

"哦？"宗主看了少城主一眼，"高见。"

洛观溟心中汗颜，咱这沿海城市，最拿手的不就是海鲜嘛，真要做别的它也不好吃啊。

十几个弟子在下方落座，只是洛观溟一眼就看到座位末位，有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她穿的也不是云莱宗的服饰。

旁边的侍女想给她夹菜，被她轻轻摇手拒绝了。

"谢谢，我自己来。"她说。

“敢问宗主，那位不是云莱宗的弟子吧？”洛观溟问道。

宗主点点头，"她是老朽路上捡的一个小丫头，老朽北上时，在一处马匪窝点里救出来的。她说村子里遭了难，人都被马匪抓走卖了。"

“那怎么剩她一个还全乎着？”

“事发时她在山上打猎，回去后才发现大事不妙，于是跟着马蹄印追了三天三夜，追到时才发现早没了村民的影子，她反而被马匪发现，抓起来准备找好买主再卖的，正好遇到了老夫。”

洛观溟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个可怜人。

“既是谈起她了，洛城主，老朽有个不情之请。”宗主拱手。

“请讲。”

“此子修为低微，若是尚有资质，老朽收她做个弟子也并非不可，只是她却无仙缘，因此，老朽请求将她留在这苍澜城，做个普通人一辈子平安也好。”

“好说，好说。”洛观棋应下。

席间，城主问起老者北上的目的。

"明渊邀老朽去帝都，谈合作。"宗主道，"近来邪修猖獗，大衍国南境和云莱宗的势力范围都受到了波及。明渊的意思是，大衍国和云莱宗联手，清剿邪修。”

"邪修……"城主沉吟，"近来苍澜城也出了事。猎场妖兽暴动，查出来是有人动用了唤魔阵。”

“唤魔阵？！”一向淡定的苏彻宗主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太玄界各大势力严令禁止使用的禁术，何人如此胆大？”

唤魔阵会打开异域邪魔来此的通道，届时魔兵降临，太玄界必定生灵涂炭。

“我猜，也是邪修所为，只有它们那群丧心病狂的才会动用此等禁术。”

洛观溟猜测，皇帝也是猜出了唤魔阵是邪修所为，才会回去不久就邀苏彻去商谈。

“如此，老朽须即刻动身了，洛城主，多谢款待了。”苏彻起身拱了拱手，拒绝了洛观棋的挽留，带着弟子直奔苍澜城出口。

“那孩子就拜托城主费心了。”

洛观棋点点头，苏彻座下青牛腾空而起，带着十几名弟子向帝都方向飞去。

事毕，城主回头看向身后瘦小的少女。

“你叫什么？”

“回城主，我叫白攸宁，17岁，本住在城外百里山中的青溪村，幼时爹娘死的早，村子里的人将我养大，没想到那日我外出打猎，一群马匪洗劫了村子，待我循着痕迹赶到，村民早已被卖的不知踪影，我也被马匪发现抓了起来，关在地牢里准备洗干净给他们当奴隶。”

“幸好宗主天降，将马匪剿灭救我出来，我本求他收我为杂役弟子，他说我身无仙缘，便将我带至这里了。”

城主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少女，一阵叽里咕噜把来龙去脉都讲了，城主本来还想问点什么，现在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了。

他看向洛观溟，洛观溟点了点头，认为她没有说谎，修为也确实低，只有练气五层的样子。

“好吧，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差事，不知你想做什么？”

“但凭城主吩咐。”白攸宁直接跪下，好在洛观溟眼疾手快，一阵气流将她托了起来。

“不兴这个哈。”洛观溟拍了拍她的肩，确实有点瘦。

“既然这样，那她就交给观溟你安排吧，咳，我去看看军营。”

城主脚底抹油，把麻烦事甩给了儿子。

毕竟是人家宗主带来的人，安排低了人家脸上不好看，安排高了总有人不服，索性丢给儿子烫手去吧。

洛观溟翻了翻白眼，倒也没拒绝。

“走吧，先带你洗洗，你看你脏的。”

白攸宁跟在洛观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总算是活下来了，看样子这苍澜城的城主和少城主不是什么欺压百姓的官痞，还挺和善的。

回到府里，趁白攸宁清洗的时间，洛观溟想着她的去处，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把她留在府里。

毕竟是外面进来的人，留在身边看管比放出去稳妥。

所以他就这么在府里宣布了，让白攸宁在府里帮忙。

白攸宁入府的第三天，全府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这姑娘，好使。

她话不多，交代一遍的事，不用再说第二遍。张婶让她洗菜，她洗完了还顺手把灶台上的油污擦了。洛伯让她去账房送东西，她送完了还把账房门口堆着的空箱子码齐了。连最难伺候的周嬷嬷，挑了三天毛病，最后也只是哼了一声："手脚还行。"

这在周嬷嬷嘴里，已经是夸上天了。

她记东西也快。谁爱吃辣，谁不吃葱，谁的茶要多泡一会儿，谁的衣裳只能手洗不能搓——她心里一本账，比洛伯记得还细。

张婶私下里跟洛伯念叨："这丫头，要是识字再多一点，都能去账房当先生了，不像从前那几个，拨一拨动一动。"

"人家是猎户家的，山里长大的，手脚麻利不奇怪。"洛伯说，"就是太安静了，一天到晚说不了三句话。"

那是因为白攸宁深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道理。

"安静好啊。"张婶撇撇嘴，"府上那些个嘴碎的，还嫌不够闹？"

下人们喜欢她，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拿架子。

按理说，她是苏宗主亲自托付的，又被少城主点名，怎么着也算是"上面有人"。

可她见谁都客客气气，扫地的小厮她叫小哥，烧火的婆子她叫婶子，连最边缘的洒扫丫鬟，她也会主动帮忙拎两桶水。

没几天，西跨院到厨房这一路上，人人见了她都笑。

洛观溟对这一切，后知后觉。

他最近把修炼时间加到了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一半处理税所的杂务，一半在书房里看账、看城防图、推演阵法。书房里多了个侍女，对他来说，跟多了个会走路的花瓶没区别——只要不挡路就行。

白攸宁也确实不挡路。

她每天卯时来，把书房打扫一遍，书架上的灰擦干净，案头的笔墨纸砚归位，茶换一壶热的。然后就退到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要么补衣裳，要么抄几页书。洛观溟不叫她，她就不出声。

有一次洛观溟看书入了迷，忘了时辰。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黑透了。抬头一看，白攸宁还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针线活早就停了，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你怎么不走？"他问。

"等少城主吩咐。"她站起来，声音不大，"要不要传晚膳？"

洛观溟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不用了，你去吧。"

"是。"

她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洛观溟听见她轻声跟守夜的小厮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少城主今晚不用膳，灶上留碗热汤"。

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

这丫头，连他没吃饭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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