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连退三步防剧毒，这茶有毒你先喝

锦幔晃了一下。

一股冷梅香从内厅飘了出来。

王允的视线从案上那块铜牌上挪开。他抹了把鬓角的汗，把皱了的鹤氅领口扯平，重新坐直。

“奉先息怒。”

他又挤出笑来，抬手往内厅一指：

“今夜请将军过府，老夫备下的，可不止一壶葡萄酒。”

一只雪白的手挑开了锦幔。

一个素衣女子捧着黑漆托盘走出来。盘里两盏青瓷茶，热气往上飘。

她垂着眼，步子很轻，裙角几乎不动。

烛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眉眼清清冷冷，挑不出一处毛病。

王允袖子里的手指摸着那枚白玉佩，慢慢松了口气。

边地来的武夫，见惯了胡姬烈马。这样的姑娘，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是小女貂蝉。”

王允把声音放缓：

“她素来敬慕并州英雄。听说将军来了，特意收了后园梅枝上的新雪，烹了一盏茶，给将军去一去沙场上的杀气。”

他抬了抬下巴：“蝉儿，给奉先将军奉茶。”

貂蝉走到吕布面前三步，停下。

她微微欠身，双手端起一盏，往前递。

厅里没人出声。屏风后头的侍女连气都不敢喘。

王允搭在玉佩上的手指停住了。他在等。他见过的武夫，到了这一步，都是一个样。

吕布视野上方，那片黑沉沉的虚空，一下炸出满屏血红的感叹号。

【警报：核心因果“连环计”诱饵已上线！】

【警告：接盏即锁定修罗场判定！】

【董卓好感度暴跌预警。喝下这盏茶，死亡倒计时立即开启！】

吕布眼皮一跳。

那只手托着茶盏，眼看就要递到他胸甲前。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咚！咚！咚！

铁靴在木地板上连退三步，一步一声闷响。

吕布后背撞上廊柱。右手往下一探，按住了靴筒里的短匕。

他左手隔空一推，粗着嗓子嚷：

“停！站住！别往前凑了！”

貂蝉的手停在半空。

茶盏里的热气晃了晃。她睫毛颤了一下。

王允脸上的笑僵住了。

“奉先……这是何意？”他喉结滚了滚，干笑一声，“小女不过奉一盏解酒的清茶，将军何至于此？”

“老子这不叫慌，叫惜命！”

吕布斜眼盯着那盏绿莹莹的茶汤，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司徒大人，少跟老子来这套！在五原，越好看的花越能毒死牛羊。越俊的娘们，袖子里越可能藏着吹箭！”

他伸手指着那盏茶，唾沫星子乱飞：

“流马渠里，李儒倒了一渠牵机引，老子的弟兄差点全交代在那儿。来你这儿之前，落雁峡又飞了一地透骨箭。”

“现在你让个俏生生的小娘子，端碗冒绿沫的水往老子嘴边送？老子嫌命长才喝你这刷锅水！”

【全洛阳第一个见貂蝉先摸刀的男人】

【反诈意识拉满了属于是】

【王允：我的美人计，被他当投毒案办了】

刷锅水？

王允一口气卡在胸口，脸涨得发紫。

那是蜀中进贡的茶，拿腊月梅上的雪烹出来。满洛阳的公卿捧着名刺上门，都求不来一盏。

“要真没毒，”吕布下巴一抬，“大人先喝一口，给老子瞧瞧？”

“放肆！”

王允一掌拍在案上，瓷碟叮当乱跳：

“老夫身为当朝司徒，岂会干下毒这等下作勾当！这茶是小女亲手所烹，干干净净，将军休要血口喷人！”

“干干净净？”

吕布抱起胳膊，嗤地笑了一声：

“你司徒府的令符还在老子手里攥着，你跟老子说干净？”

“老子是粗人，打小喝马奶、灌劣酒长大的，喉咙粗，咽不下这种细发玩意。”

他脖子一梗：

“大人要真有诚意，把这碗绿水撤了，换两石黑豆，让弟兄们扛回北门喂赤兔。老子当场给你磕头！”

王允胸口一起一伏，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盯着靠在廊柱上、右手还按着靴筒的吕布。

不对。

这人刚斩了丁原，压住了满帐西凉悍将，正是眼高于顶的时候。见了蝉儿这张脸，圣人也该愣一下神。

吕布连愣都没愣。他眼里只有戒备，半点男人的念头都没有。

除非有人早就叮嘱过他。

王允后颈一凉。

董卓。

老贼早就盯上司徒府了，提前给这个义子交了底：防着王允，防着女色。

所以吕布进门先啃鹿腿、扯黑豆，再拍出令符，最后当着他的面把貂蝉当刺客防。满嘴浑话，句句都是做给相国看的。

他以为自己在下套。人家父子早就站在套外头，等着看他。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中衣又湿了一层。

“来人！”

王允冲屏风后一声厉喝，借着这一嗓子，把脸上的慌压了回去：

“一群没眼色的东西！把茶撤了，去后仓调五石上好黑豆，给将军装车！”

两个侍女慌慌张张从屏风后跑出来，伸手去接托盘。

貂蝉没动。

她没退回锦幔，也没把托盘交出去。两只手托着茶盘，站在烛光里，盘上的茶盏一晃不晃。

然后，她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很静。没有深闺女子的怯，没有被骂作刺客的恼，也没有被人识破的慌。

她就这么隔着几步，看着吕布。

吕布按在靴筒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女人，看穿他了。

貂蝉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脚下没有一点声音。

她走进了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吕布没动。

她把那盏茶放在他身侧的紫檀小几上。

叮。

瓷底碰着木面，一声轻响。

她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听得见：

“将军连相国和赤兔都按得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一点没变：

“到了这间小小的暖阁里，将军怕的，是小女，还是这盏茶？”

吕布喉结动了一下。

话还没出口，她已经退开半步，欠身一礼，转身进了锦幔后头。

厅里只剩一缕梅香。

吕布靠着廊柱，看着小几上那盏还在冒热气的茶。

视野上方，血红的警报一行行褪了下去。一行小字浮了出来：

【因果线出现不可逆偏转。】

【貂蝉对你的警惕度：清零。当前好感度：未知。】

锦幔落下来，外厅的骂声和炭火的热气被隔在了后头。

貂蝉穿过幽暗的回廊，进了偏房，把空托盘搁在妆台上。

铜镜里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卷起袖口。小臂内侧贴着一柄薄薄的短刃。

半个时辰前，义父亲手把它塞给她。吕布若接了茶、动了心，便引他当面许诺。他若翻脸不认，她就拿刀抵住自己的脖子，逼他认下这桩事。

义父拿她当一枚棋子，拿外头那人当一头只会扑食的野兽。

可刚才在厅里，那人连退三步，满嘴污言秽语，一双眼睛却一刻都没乱过。

他没看她的脸。他看的是她的袖口，是她落脚的那块地砖。

他在防刀，没在看人。

貂蝉手指按在冰凉的刀鞘上，轻轻笑了一下。

满朝公卿都是董卓案板上的鱼肉。义父算了一辈子，今夜连那人的底都没摸到。

外厅又传来吕布的大嗓门，拍着桌子嚷嚷，豆子要拌苜蓿。

在这座吃人的洛阳城里，敢清醒着装疯的人，才有活路。

她把袖口慢慢放下来，盖住那柄刀。

“怕我么……”

这出戏，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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