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空降恶霸

2013年3月，白水市的倒春寒还没过去。

白水时代媒体大楼里，暖气早早停了，整栋楼冷得像个冰窖。但比天气更冷的，是公司里的人心。

老总陈哲被带走的消息刚落地不到二十四小时，整层办公区就乱成了一锅粥。平时最爱在走廊里教训实习生的部门主任，这会儿正忙着往碎纸机里塞材料；财务室的门关得死死的，里面隐约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

李正义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在改一篇关于龟兹市工业污染的特稿。对他这个退伍武警来说，报社就是新战场，真相就是阵地，哪怕天塌下来，这稿子里的数据也得准。

“正义，你还有心思写稿子呢？”

隔壁组的胡玲玲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眶还有点红，“听说新来的总经理已经到楼下了，叫邓新。以前在《西域经济报》混的，名声臭得很。”

李正义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谁来都一样，报纸总得有人写。”

“那可不一样。”胡玲玲叹了口气，“听说这人是靠着把他老婆周琴献给苏昌，才换来这个位置的。这种人眼里只有钱，哪有新闻？”

李正义敲下最后一个句号，转过头。他那双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眼睛，锐利得像把刀，看得胡玲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求他的财，我写我的稿。”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腰间的爱马仕皮带扣闪得人眼晕。

这就是邓新。

他身后跟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是他老婆周琴。周琴踩着恨天高，下巴抬得老高，看谁都像是在看家里的长工。

邓新在办公区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李正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李正义是吧？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经理办公室。

邓新大剌剌地坐在那张原本属于陈哲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壶。周琴则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着广告部的名册，时不时发出几声嫌弃的冷哼。

“正义啊，我听过你的名字。”

邓新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华夏新闻奖得主，咱们报社的顶梁柱。陈哲进去了，那是他不懂事。但我邓新不一样，我这人，最爱才。”

李正义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钢钎。

“邓总找我有事？”

“好事。”邓新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上规律地叩击，“龟兹市那边缺个驻站记者，正科级待遇，副主任名额。不光负责新闻，那边的广告业务也全归你管。那可是个肥差，一年下来，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

李正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邓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不过呢，报社也有报社的规矩。这么好的位置，盯着的人不少。正义啊，你得拿出点‘诚意’来，我也好跟上面交代，你说是不是？”

这话讲得极有艺术感，既体现了领导的关怀，又留足了收钱的口子。

但在李正义听来，这声音跟夏天公厕里的苍蝇没什么区别。

“邓总的意思是，这位置是卖的？”李正义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邓新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像朵烂菊花：“话不能说得那么难听。这叫职场规则，叫进步的门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

一旁的周琴也抬起头，轻蔑地扫了李正义一眼：“李正义，别给脸不要脸。邓总这是看你有点本事才拉你一把。在白水这地界，想给邓总送礼的人，能从这儿排到火车站去。”

李正义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证书，那是他这些年用命换来的荣誉。他把这些证书往邓新面前的桌上一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邓总，您可能不太了解我。”

李正义盯着邓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当兵出身，部队里教我怎么打靶，教我怎么冲锋，唯独没教过我怎么给领导送礼。”

邓新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阴沉下来。

“这位置，我凭本事拿，不凭信封买。”李正义继续说道，“如果您觉得我的稿子值这个位置，我就去。如果您觉得非得要钱，那您还是找别人吧。我这人手笨，拿不稳信封，只能拿稳笔。”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琴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李正义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写稿子的，也敢跟邓总这么说话？”

邓新的脸色从红转紫，最后变成了铁青色。

在白水时代媒体，还没人敢当面这么扇他的脸。他觉得肺都要气炸了，手里的紫砂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李正义，你真以为自己那几张破纸能当饭吃？”

邓新猛地把紫砂壶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我告诉你，在白水，我想让谁红，谁就能红；我想让谁臭，谁就得烂在土里！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那个名额！”

“那名额，我不稀罕。”

李正义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转身就走。

他步子迈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邓新的心口上。

“滚！给我滚出去！”

身后传来邓新歇斯底里的怒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和杯子破碎的声音。

李正义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外面的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同事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胡玲玲一脸担忧地跑过来，想问又不敢问。

李正义没说话，只是冷着脸回到工位。

他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处理那篇工业污染的稿子。

在他看来，邓新这种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虽然恶心，但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然而，当他按下刷新键，准备提交修改后的段落时，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报错框。

【系统提示：访问拒绝。】

李正义皱了皱眉，再次尝试登录。

屏幕上弹出一行冰冷的黑体字：

“您的员工账号已被暂时锁定，请联系行政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那是人事部主管的电话。

李正义盯着那跳动的来电显示，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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