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人失其道，便有夭折之渐

崖边日光缓缓偏移，树影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

采女刻完简上文字，抬眸问道：“仙长，天地失度，则有水旱之灾。人身若是失其阴阳之道，具体祸患如何？何以同样是人，有人尽享天年，有人壮年便见夭折衰败？”

彭祖坐回青石坐榻，山泉从石缝涓涓流淌。他神色微微沉下，谈起万民之疾苦。

“人禀受天地之气降生，人人本有天赋寿元。或百年，或八九十年，这是人身本来之禀赋。夭折早衰，大多不是天命注定，多是人自己失道所致。”

“失道分两端，一为过，一为隔。”

“何谓过？纵欲无度，不知知止。阴阳交感本为流通滋养，却变成追逐情欲快意，耗泄无节。精血本是性命根基，日日销蚀，脏腑失养。初时只是神疲嗜睡、腰膝酸软，人尚不以为意。久而久之，髓亏骨弱，虚火内焚，风寒虚劳诸疾便接踵而至。精气提前耗尽，本该活到的年岁，便提前衰败，此为太过之祸。”

“何谓隔？长久闭隔，阴阳不交。固守一己之身，视男女相感为污秽，强行压抑天性。人身精气，宜流通不宜死闭。如同河道之水，只堵不泄，必然淤积腐臭。精气郁于内，情志不得舒展，肝气郁结，心神惶乱。外表看去并无耗泄，内里气机早已板滞不通。药石食补，堆积脏腑而不能运化，补得越多，壅堵越重。情志久郁，生出惊悸、烦懑、失眠之症，同样损耗寿元。此为隔绝之祸。”

采女想起殷王的模样。殷王身居深宫，心中贪生，一边大量服食珍药，一边刻意闭隔阴阳，情志郁结，气血不得流通。恰恰便是属于“隔”这一类的损伤。

“无论是‘过’还是‘隔’，都属于失道。过者耗其精，隔者郁其气。二者路径不同，最终的归宿却是一样，都是折损本来的寿数，埋下夭折衰败的根由。并非上天要夺其年岁，是人自耗自郁，一步步走向衰微。”

彭祖又补充一层，祸患不止发生在交感一事之上。

“除此二者，更有心神之失。大喜大怒、深忧大恐、思虑无穷，日夜耗散神魂。神是一身之君主，神先衰败，纵然阴阳节度合乎规矩，依旧会日渐羸弱。所以养生，和合只是其中一端，养神方才是总领。只调身形，不调心神，依旧难逃衰败。”

“很多百姓、王侯，将自身早衰，全部归罪于阴阳一事。或一味禁绝，或肆意放纵，却不肯收敛思虑、平和情志。病根在心，却在身形之上苦苦求索，本末倒置，终无所成。”

采女把这番话郑重刻入竹简，心中感慨万千。世人总爱向外寻找灾祸的缘由，却很少向内看见自己的放纵、闭塞、忧思。

“仙长一言，点破万民迷局。夭折不全是天命，多半是人自失其道。”

彭祖轻叹：“天命定其底数，人为定其增减。守道，则尽其禀赋；失道，则损其天年。”

山间鸟鸣声声，日影已经过了中天。采女心中的疑问尚有很多，她整肃衣襟，再次躬身叩拜，恳请彭祖传授实操的修身要旨。

章末诗云：

寿夭从来非尽天，过淫闭隔两皆愆。

心神一耗根基损，莫向浮生怨命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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