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塌了

省交投集团的视频会议室内，气氛原本是一片喜气洋洋。

投影幕布上，王建国西装革履，正指着PPT上那座宏伟的高寒铁路高架桥效果图，唾沫横飞地进行着阶段性汇报。

"各位领导，在集团党委的正确领导下，我们高寒铁路项目部克服了重重困难。不仅完美继承了前期的设计方案，更是本着'降本增效'的原则，对部分材料进行了合理的优化替换。目前，3号核心桥墩已经顺利封顶，各项指标均在可控范围内……"

坐在主位上的赵总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把陈骞踢出局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看着王建国这"稳妥"的进度和肉眼可见的成本节约，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王副总干得不错，"赵总清了清嗓子，准备做最后的总结陈词，"只要保持这个势头，咱们今年的重点工程……"

"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会议室角落的现场监控大屏中传出，瞬间盖过了赵总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声巨响吸引。

监控画面中，原本应该已经封顶的3号核心桥墩，此刻正像一块被掰断的饼干，从中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白色蒸汽夹杂着碎冰和混凝土碎屑，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那是极寒天气下，未凝固的混凝土内部水化热与外部冷空气剧烈碰撞产生的"爆浆"。

"怎么回事？！"赵总猛地站了起来，碰翻了面前的茶杯。

"快！切现场高清镜头！"刘副总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劈叉。

画面剧烈摇晃，显然是现场无人机被气浪掀翻了。但在彻底黑屏前，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令人绝望的一幕：

那座承载着无数人期望、刚刚还在全息图上熠熠生辉的3号桥墩，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内部被冻胀力彻底撕裂。几万吨重的钢筋混凝土轰然坍塌，砸在冻土上，激起漫天尘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热棒……热棒失效了！"现场传回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赵总，桥墩内部结冰膨胀，把承重结构全顶碎了！宏达建材的热棒根本不导热，冻土里的冰排不出去啊！"

"啪嗒。"

赵总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宏达建材。那是刘副总小舅子的公司。为了吃回扣，他们竟然在这么核心的抗冻材料上动了手脚。而王建国为了赶进度、贪功劳，根本没有进行严格的现场抽检。

"塌了……全塌了……"王建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外面的冻土还要惨白。他引以为傲的"稳妥"，变成了刺穿他职业生涯的利刃。

这不是普通的工程事故。这是高寒铁路的咽喉要道。桥墩塌了，意味着整个标段彻底报废，意味着几个亿的资金瞬间化为乌有，更意味着——

"赵总……"刘副总颤抖着嘴唇，"这事要是捅上去，咱们俩都得进去……"

"封锁消息！立刻封锁消息！"赵总歇斯底里地吼道，但声音里透着掩盖不住的绝望，"快！找专家！找技术大拿！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这个烂摊子给我圆回来！"

"赵总，"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助理弱弱地举起手，"能救这冻土烂摊子的专家……昨天，被您停职了……"

空气再次凝固。

赵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废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骞离开时，那平静得让人发毛的眼神。

"希望王副部的'稳妥'方案，能撑过第一个冻融循环期。"

原来，那不是威胁，那是陈述事实。

……

与此同时，距离省城千里之外的戈壁滩。

陈骞正坐在那座被他用"风动百叶"救活的烂尾商贸城穹顶下，悠闲地烤着一把羊肉串。

孜然和油脂的香气在冷空气中弥漫。小李蹲在旁边，一边啃着肉串，一边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卧槽……陈工，神了！真塌了！"小李激动得差点把签子戳进大腿，"王建国那个傻X，刚在台上吹完牛，桥就塌了！现在省交投集团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赵总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陈骞翻了个面，看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工，他们现在满世界找救火队长呢。听说赵总刚才给好几个院士打电话，人家一听是冻土区高架桥塌方，全都说没法救，除非……"

"除非什么？"陈骞咬了一口肉串，嚼得嘎嘣脆。

"除非您出山。"小李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崇拜，"陈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批热棒有问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它会塌？"

陈骞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穹顶外呼啸的风沙。

"我只是个工程师，小李。"陈骞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工程师只相信数据，不相信人性。他们非要拿自己的贪婪去赌老天爷的脾气，老天爷自然会教他们做人。"

他走到那辆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在风中屹立不倒的烂尾楼。

"戈壁滩的活儿干完了，这台印钞机，算是预热成功。"陈骞坐进驾驶室，眼神中透出一种猎手收网时的锋芒。

"现在，该去收他们那份大礼了。"

引擎轰鸣，越野车在搓板路上卷起一阵尘土，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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