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踪人口回归？

“易风，你就不能收拾下你这狗窝？地上都没地方下脚了！”

我在睡梦里被这声训斥猛地拽醒，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朦胧里站着一道人影，看身形，是林婉。

我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床头摸出一支烟点燃。太阳穴持续跳痛，喉咙干得发涩，嘴里残留昨晚白酒的苦味。

房间窗帘拉死，只有门外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床垫凹陷，浑身骨头发沉，想撑起身子都有点费力。地上横七竖八堆着空啤酒罐，踩上去会哐当作响。

“呼，收拾给谁看？再说，你怎么进来的？”

吐出一团浓烟，被酒精裹着的脑子才慢慢清醒。我半靠在床头，看着林婉一边满脸嫌弃，一边拿起扫把替我扫地。

这间破败的城中村小屋，我住了将近十年，和房东也算熟络。

一室一厅不大，墙皮斑驳，随时有剥落的风险，一到回南天我就担心掉下来砸我脑袋。月租四百五十块，屋里的电器，都是我住进来之后一点点添置的。阳台角落那盆月季，当初从房东手里要来，养了好几年，从小盆换到大盆，却始终不肯开花，可能是因为羊城的气候不适合它…

地面散落着酒瓶与烟头，唯独还算整洁的桌面上，堆着我的工作记录，全是市场调查被否决的废案。

“昨晚升子把你背回来的，我们手里自然有钥匙。少抽点烟，满屋子都是烟味。”林婉手脚没停，一边忙活一边数落我。

这个东北女人，性格直爽，丝毫不在意我上半身没穿衣服，反倒弄得我浑身不自在，伸手扯来被子搭在身上。

“切，升子昨晚怕不是提前吃了解酒药。我都直接断片了，他还能把我扛回来？”

想起昨晚荣升那反常的酒量，我心里还犯嘀咕。这小子平时半斤白酒就到位，昨晚反倒把我直接灌趴下。

荣升是我最好的哥们，也是林婉的男朋友。两人从初中早恋走到现在，多年感情稳定，只是一直没有结婚。

“对了疯子，今晚大学同学聚会，不少人都会来，你要不要参加？”林婉忽然停下扫把，抬眼看向我。

“不去不去，有什么意思。一群人坐那儿互相吹牛皮？”一想到这群大学同学，我就提不起兴致。早些年聚会还好，后来慢慢变成吹牛大会，我半点兴趣都没有。

同样年纪，同一届大学毕业，他们个个光鲜，张口闭口股票、奔驰……

可我呢？易风，二十七岁，互联网公司市场调查员，月薪堪堪糊口，天天挨领导数落。白天受气，夜里泡在酒吧，没有拿得出手的成就。

总不能和别人吹嘘，我唯一的本事，是在酒吧搭讪泡妹子吧？

林婉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一双杏仁眼紧紧盯着我，看得我莫名发怵。

“疯子，你必须去。苏斓回来了。”林婉神色严肃，静静等着我的答复。

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安静下来，我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名字，苏斓，苏斓……

我的指尖攥紧烟头，我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电吉他上，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那是苏斓留下的物件。其余所有旧物，都在两年前一个醉酒的夜里被我一股脑丢掉了。

等第二天酒醒，我只抢回了这把吉他，剩下的东西早已被清洁车清运走了，它能留下来，或许只是因为，它看着值些价钱……

“易风，你看，原来羊城的夜晚不只有加班，也能看见星星。”

“易风，你又抽烟！早晚把你的肺抽黑！”

“易风，易风……”

耳畔好像响起她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曾经这个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盘旋在我脑海。五年分别的时光，没能冲淡她的模样，此刻听见，旧日那种心脏抽紧的痛感，又悄悄涌了上来。

那个不辞而别的女人，一声招呼都没留，整整五年杳无音信。

现在，失踪人口回归？

像是凭空消失的人，突然再度出现。

烟头灼到指尖，一阵微痛将我拉回现实。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带着刻意装出的冷漠与赌气，咬牙嗤笑：“不去。谁要见那个狗女人？说走就走，如今轻飘飘回来，我还要特意给她接风洗尘？”

我带着满心怨气，狠狠将尚未燃尽的烟头，按进桌面的烟灰缸里。

林婉静静看着我故作强硬的模样，目光澄澈，仿佛一眼看穿我所有的口是心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我下意识偏过头，错开她的视线，随即扯出一抹自嘲的轻笑。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劝解的话，只是安静地将满地垃圾收拾干净，系紧垃圾袋的封口，抬手拎在手里。

我猛然回过神，心头骤然生出一丝疑惑，沉声开口：“林婉姐，你从哪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五年前苏斓不辞而别后，我们所有人都彻底断了和她的联系，杳无音讯，没人知道她的去向。如今她突然归来，林婉不可能凭空得知。

“她主动联系我的，用的是以前那个旧手机号，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补办启用了。”林婉如实解释，随即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深意，“去不去，别嘴硬逞强，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话音落下，她拎着满满一袋垃圾转身出门。

房门轻轻合上，狭小的房间瞬间重回死寂，空荡荡的屋子只剩我孤身一人。一如五年前，我被苏斓抛弃在这间屋子里一样。

我沉默地点燃又一支烟，烟雾缭绕，笼罩着我的眉眼。指尖夹着烟，静静的抽着，看似平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去？还是不去？

苏斓的轮廓清晰浮现在脑海。无数疑问堵在心口：当年为什么说走就走，不留只言片语？这五年杳无音讯，我们算不算，就那样潦草结束了？心底最藏不住的，是那份压了五年的想念。

可理智像冷水浇下来。

她回来了，没有寻我，偏偏选择在同学聚会上现身。我贸然前去，会不会只是一场自取其辱。更何况现在的我，真的有资格站在她面前吗？我甚至害怕，亲眼见到她的那一刻，多年留在心底的那点美好回忆，会碎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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