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波不亏

赵铁柱醒来的时候，后颈被一只手按着。

头疼，浑身发软，鼻尖全是甜香和酒气。他动了动手指，摸到一身滑溜溜的绸缎。

后颈的力道不大，却不容他动。他睁眼，先看见一片绣金线的石榴红裙，再往上，是一张明艳又冷淡的脸。

眉飞入鬓，丹凤眼微微挑着，鼻梁秀挺，唇点朱砂。红裙外罩着金丝软甲，利落得像刚从军营里出来。

赵铁柱没怕。

他在看。

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默默给了个高分。

“醒了？”她手里转着酒盏，眼皮都没抬，“我还当栖凰阁的头牌，要本郡主请三回才肯睁眼。”

门“咔哒”一声落了闩。

赵铁柱脑子“嗡”的一下，两段记忆撞在一起。

一段是他自己。赵铁柱，二十一世纪好青年，没别的爱好，就爱帮助失足少女。

另一段是这具身子。

玄灵界，云京，栖凰阁。能修仙的世界，女修和男修一样多，一样立宗门、做高官、掌权势。

所以专为女修开的勾栏并不稀奇，里头的男伎叫花郎，头牌叫花魁。

他，是云京最大这家栖凰阁里，艳名最盛的头牌。

原身本名赵惊鸿，入阁后玉娘给取了花名，就叫惊鸿。云京的女修提起惊鸿，十个有九个要脸红。

“赵惊鸿？”他咂摸了一下，“娘们唧唧的，哪有赵铁柱威风。”

他低头，先看见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白得像上好的白瓷，连个薄茧都没有。这哪是他那双敲键盘、撸铁的手。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衣襟一滑，露出半截脖颈。床边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盆，他凑过去，借水面看清了自己的脸。

剑眉斜飞，桃花眼，眼尾上挑，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俊得不像话，却不女气。

“长成这样，比前世的我也就差一点。”他摸了摸脸，水里那张脸也跟着皱眉。

他又看了看身板，清瘦，衣裳底下却有线条，肩宽腰窄。

“啧。”他收回目光，“该增肌了。”

欣赏归欣赏，一码归一码。

他赵铁柱向来花自己的钱，让别人陪笑。如今倒好，让他涂脂抹粉，以色娱人，被一个女人当物件买回去，这脸往哪儿搁？

“不行。”他嘀咕，“男人头可断，面子不能丢。”

原身平日里的营生，他也想起来了：对着镜子描眉，对着客人赔笑，人家让唱便唱，让陪便陪，灵石一砸，腰杆弯三分。

“这活给多少钱也不干。”他撇嘴，“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以色娱人！”

可人在屋檐下，他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

女子一把将他按回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俯身挑起他的下巴，指甲陷进他下颌的软肉。

“我给你花了这么多钱，”她指尖一紧，眼尾上挑，“碰不得？”

康宁郡主赵婉，金丹修为，今夜包下了他。

赵铁柱梗着脖子，想硬气一回。

他瞥了眼那身金丝软甲，又掂量了一下自己这具连根骨都没有的身板。

金丹修士，他拿什么硬？

眼前凭空亮起一行字。

【叮。检测到宿主，男模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男模任务：让康宁郡主满意。】

【任务奖励：天品灵根。】

【失败惩罚：缩短1Cm。】

赵铁柱的呼吸停了半拍。

原身丹田空空，没有灵根，这辈子摸不到修仙的门槛。天品灵根是什么概念？万金难求，多少世家子弟求而不得。

他又想起那笔烂账：栖凰阁抽走八成，头牌只落两成。想赎身，十万上品灵石，一笔付清，还要官府文书，还要清白接收处。

照原身那个活法，接客接到白头，也未必能走出去。

“合着我这是困在金丝笼里。”他肩膀垮下来。

没有灵根，修不了仙；没有修为，就一辈子是阁里的摇钱树。

这死局，他一个外来的，本来无解。

可眼前这行字，把路递到了他面前。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在膝盖上敲起来。

一边是直男面子，被郡主碰了，算他吃亏。

另一边是天品灵根，外加眼前这张确实让他心动的脸。

“等等。”他忽然想通了，“凭什么是我被睡？”

他要是扭扭捏捏、半推半就，那才叫以色娱人，是他卖脸。

他要是主动，干脆利落，性质就变了：是他赵铁柱睡了郡主，还白拿一个灵根。

“这波不亏？”他先问自己。

“区区金丹境，看我口手并用，定叫她首尾不能相顾。”他又答。

他偷偷瞄了眼赵婉，那张脸明艳得晃眼。

“这么个大美人，倒贴上门。”他咽了口唾沫，“放前世，我追都追不上。”

“何况，我又不是不情愿。”他给自己找台阶，“这叫顺应本心，懂不懂。”

“血赚。”

赵婉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不吭声，不耐烦地皱起眉，指尖又要往他衣襟上落。

“磨蹭什么。”她冷声道。

这一回，赵铁柱没躲。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把人拦住。

赵婉一愣。

“郡主别急。”他看着她，嘴角一扬，“这种事，哪有让姑娘家主动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

赵婉整个人都懵了。

她设想过两种反应：花郎惯有的谄媚逢迎，或者贞洁烈男似的反抗哭闹。她都有的是法子收拾。

她没料到，眼前这个头牌既不谄媚，也不反抗，他要自己来。

“你……”她丹凤眼里头一回露出慌乱，“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赵铁柱挑眉，“哭哭啼啼，还是欲擒故纵，吊着你多讨灵石？”

他摇摇头，一脸嫌弃。

“以后你就是哥的人了。”

他凑近了些：“别看我现在落魄，等以后哥们发达了，你嫁给我。”

“歪理。”赵婉瞪他，耳根却红了。

“怎么是歪理。”赵铁柱一脸认真，“你情我愿的事，何必搞得跟谁逼谁似的。郡主要是不乐意，我现在就松手，绝不纠缠。”

他说着，作势要退。

“站住。”赵婉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

她堂堂金丹郡主，竟然被一个头牌将了一军。退，显得她心虚；进，又正中他下怀。

“你看。”赵铁柱冲她一笑，“这不就结了。”

赵婉被他这通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可三言两语之间，场面已经让他攥了过去。

赵铁柱没给她再想的工夫。

他伸手拢住那道石榴红的身影，抬手一勾帐幔。红烛的光被隔在帐外，只剩一团暖融融的影。

【叮。检测到任务完成。】

【天品灵根发放，灵根重塑中。】

【重塑完成。宿主丹田已具天品灵根，可纳天地灵气。】

一股暖流淌过丹田，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踏实。

赵铁柱闭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灵根到手，人也没耽误，这买卖他能吹一辈子。

帐幔再掀开时，赵婉鬓发微乱，红裙也没了方才的规整。

她坐起身，又羞又恼，偏偏发作不得。本想拿下这个头牌，结果昨夜让人家这般那般，里子面子全折了。

赵铁柱已经穿好衣裳，回头瞅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扔了过去。

“？？？”赵婉愣了。

“赵铁柱。”她咬牙，连名带姓地喊。

“在呢。”他答得痛快。

“你这是干啥？”她瞪他。

“看你是个雏，赏的。”他一脸无辜，“咋地，给钱还不乐意？”

“你他妈的？”赵婉盯着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老娘缺你这点？”

“啊？”赵铁柱这才回过神，赶忙忽悠，“这是我凑来赎身的，交给你保管，不然会被玉姐拿走。”

“这……”赵婉哼了一声，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往下说。

那些人嘴上抹蜜，眼睛却黏在她的灵石上。他倒好，还倒给她灵石。

“你就不怕我事后翻脸？”她故意板起脸，“我直接以后都不找你了。”

“怕。”赵铁柱点头点得很干脆，“可我看得出来，郡主不是那种人。”

“哦？”赵婉挑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要是那种人，昨晚就不会由着我。”他咧嘴一笑，“你心里头，其实也没真生气。”

赵婉被他气笑了，绷着的脸松了松，别过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却一直往他身上飘。

“你给我等着。”她整理好衣裙，走到门边，回头撂下一句。

“随时恭候。”赵铁柱冲她一拱手，“郡主慢走，欢迎再来。”

门闩轻响，她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

屋里终于清静。

赵铁柱刚松口气，眼前又弹出新的一行字。

【新任务：三日内引气入体，成为一名合格男模。】

【任务奖励：纯阳道体。失败惩罚：杨伟。】

赵铁柱脸一黑。

“狗系统？”他梗着脖子，“休想夺走我的立足之本……”

话没说完，他低头看了看丹田，又摸了摸帐中残留的暖香，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桌边，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灵根有了，可还没功法，空有一身宝贝，用不出来。这阁里人多眼杂，玉娘精得很，他露了灵根，未必是好事。

“得赶紧找个功法。”他敲着桌子，“有了修为，说话才算数。”

他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阁里，靠脸吃饭，看人脸色。他要走出去，堂堂正正当个花钱的大爷，而不是被人买来买去的物件。

“男模是吧。”他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眼里有了点斗志，“当就当，等我把这系统的好处全榨干，看谁还敢小看我。”

至于那个放话让他等着的郡主，他想起那张又羞又恼的脸，忍不住笑了。

这破系统，算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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