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堂金融课

开学头两周，人是懵的。

军训站军姿，九月的日头毒，一周下来四个人全晒黑了一圈。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鞋面上。接着是体检、选课、开学典礼，一项一项走下来，腿都跑细了。

刘硕舟一门课一门课地选。选到《证券投资基础》那天，他特意把课表翻出来，在那一行上画了个圈。前世这堂课他坐过，一个字没听懂。这一世他要坐第一排。

上课那天是上午。阶梯教室，他提前十分钟到，挑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把笔记本摊开。教室里风扇转着，人一多，空气是热的。后排有人偷偷吃包子，韭菜味一阵阵飘过来。

人慢慢坐满。铃响，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上讲台，金丝眼镜，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秦远峰。

“我叫秦远峰，教你们证券投资基础。”他敲了敲黑板，“先说句题外话。”台下安静下来。

“这门课，是你们大学四年里，唯一一门能真让你赚到钱，也能真让你赔掉裤衩的课。”他扫了一眼台下，“可以听，可以学。别急着拿真金白银去试，尤其是兜里没几个钱的穷学生。”

底下哄地笑了。刘硕舟没笑，他把笔捏紧了。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这老师真敢讲。前排一个女生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秦远峰打开投影。幕布上跳出一张K线图，红绿柱子密密麻麻，像一片竖着的短栅栏。

“很多人以为炒股靠运气，靠小道消息。”他拿教鞭点着屏幕，“短期涨跌确实难测。可资金是有趋势的。”他顿了一下。

“趋势藏在盘面里。”刘硕舟的笔尖停在纸上。

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年。前世他抄在本子上，没懂。这会儿它落进耳朵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用指头弹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一句：你以后自己买的票，能看见它怎么走。】

他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没动，也没抬头，只盯着幕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是潮的，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才干。秦远峰随手翻出另一只票，指着一段横了大半年的K线。

“比如这只，600248，秦丰农业。低价农业股，横了快一年，没人看得上。”他敲了敲屏幕，“要是有人能提前看穿它接下来几天怎么走——”刘硕舟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600248。五个板。】

那条线在他脑子里自己铺开。前面一段就是屏幕上的横盘，后头一截，直直往上，五个涨停板一个挨一个，封得死死的。不是猜，也不是模糊的印象。是清清楚楚摆在那儿，像有人把答案摊在他眼前。

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这只是打个比方。”秦远峰拍拍手，“趋势这东西，看着容易，真拿住的没几个。今天作业，回去画十张K线图，下节课交。”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涨停”两个字。

“主板一天涨百分之十，涨到头就封死，买不进也卖不出。封单堆得越厚，说明资金越铁。”他笑了一下。“别看着简单。真到你们自己掏钱那天，一个板拿不住，两个板就跑了。”

讲台上接着讲涨停板的规矩。刘硕舟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在心里把那条五连板的曲线又过了一遍。斜前方举起一只手。

“秦老师，我有个问题。”是个女生，扎马尾，白衬衫，坐得笔直。

“你说。”

“一只票短期连拉涨停，可它的基本面根本撑不起那个价。”她声音清亮，“这种涨，不就是泡沫吗？短线炒到最后，是不是都得打回原形？”秦远峰点头：“问得好。你叫什么？”

“苏晚晴。”

“苏晚晴同学说的基本面，是长线的锚，没错。”他转过身，看遍全班，“可在咱们这个市场，短期连板，很多时候跟业绩没关系。拼的是资金合力，是情绪。”他敲了敲投影。

“只要这股合力没散，大盘再熊，它也能走出独立行情。”刘硕舟没多想，接了一句：“所以短线看资金，长线看基本面。两套逻辑。”话出口，教室里好几个人回头看他。苏晚晴也转过脸，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下课铃响。人往外走，椅子拖地，哗啦一片。刘硕舟刚把笔记本合上，苏晚晴走过来，在他桌边站定。

“你刚才那句，挺有意思。”她抱着书，“我以为学金融的，都会一边倒看重财报。你以前接触过股票？”刘硕舟抬头看她。她眼神很直，带着点探究。

“听说过一些。”他说，“以后有空，可以多聊。”

他没多讲。那个五连板的事，现在还不能跟任何人说。

“你坐第几排？”她问。

“三排，靠过道。”

“我斜前方。”她指了指，“那行，下节课见。”苏晚晴点点头，转身跟着人流出了教室。

刘硕舟最后一个走。他站在走廊的窗边，外头操场上有人在跑操，哨声一阵一阵。他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600248，秦丰农业。写完，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夹进胳膊底下。

楼下有人抱着篮球跑过去，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刮散了。风从走廊这头穿到那头，把他手里的本子角吹得翻起来。他用手掌按住。他顺着走廊往食堂走。肚子这时候叫了一声，正好赶上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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